“同樣是翻譯,咱們每天跟在這些領導屁股後面,累死累活地翻譯些家長裡短的問價,完全就是個不受重視的邊緣角色。再看看人家,一上午的功夫,憑一己之力談成了幾千萬美元的外匯大單!這本事,我是真服氣!”
李翻譯嘆了口氣,眼中閃爍著嚮往的光芒:“要是我也有這本事,能在廣交會上一戰成名,等回了單位,那妥妥的就是大功臣,以後升職加薪都不是問題了。”
林婉如聽著旁邊人的讚歎,心裡那口牙早就咬得咯咯作響了。
但表面上,她卻不得不強裝出一副落落大方、與有榮焉的虛偽笑容。
“是啊,沈同志確實能力很強,而且特別有責任心。”林婉如口不對心地附和著,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羨慕”,“她能取得這樣的成績也是理所當然的。而且,她幫廠裡掙了這麼多外匯,拿下了破紀錄的訂單,陳廠長他們肯定不會虧待她的。真是讓人羨慕她名利雙收啊。”
林婉如面上不顯,但心裡早就嫉妒得發了狂。說不眼紅那是假的,那可是幾千萬美元的訂單啊!就算只是給點零頭當獎勵,也絕對是一筆鉅款!
其實,這些話都只是林婉如下意識地為了維持自己溫柔大方人設而隨口說出的客套話。
但這些話,落到旁邊心思活絡的李翻譯耳朵裡,味道可就全變了。
李翻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看著遠處正和幾位廠長談笑風生的沈清秋,心裡暗暗盤算起來:這女人,絕對不止翻譯這個身份這麼簡單!蘭城服裝廠一上午的所有訂單,幾乎全都是這位沈同志一手主導談成的,這早就超出了一個隨行翻譯的工作範疇!
“這沈同志,恐怕不僅拿了翻譯的津貼,暗地裡肯定還在服裝廠拿了高額的銷售提成甚至額外的鉅額獎勵!”李翻譯在心裡斷定。
至於獎勵到底有多少,她猜不出來,但也絕對是一筆驚人的數字。否則,有哪個體制內的翻譯會這麼拼命?連報價、推銷、甚至籤合同的活兒都大包大攬了?如果僅僅是拿死工資,一個翻譯只需要按照雙方的意思機械地翻譯即可,誰會像她這樣賣力地去拉客、去談判?
雖然這一切都只是李翻譯的個人猜測,但他卻覺得自己猜到了最核心的真相,看向沈清秋的眼神里,除了羨慕,又多了一絲複雜的探究。
……
終於送走了那群熱情的領導,沈清秋這才有時間去了一趟廁所。
整整一上午的高強度溝通,她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從洗手間出來,準備回自己展臺的時候,沈清秋剛好路過一個陶瓷工藝品展區。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沈清秋的眉頭瞬間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只見那個原本面積不小的展臺上,此刻密密麻麻、見縫插針地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陶瓷工藝品。從大花瓶到小茶壺,從人物雕塑到動物擺件,高低錯落,毫無章法。
給沈清秋的第一個感覺,簡直就像是誤入了後世街頭那種劣質的兩元店!亂鬨鬨、雜亂無章,看得人眼花繚亂。
尤其是展臺正中央那些體型較小、款式極其相似的小瓷碗和小擺件,竟然像疊羅漢一樣密密麻麻地堆了一大堆。看得沈清秋這個略微有些密集恐懼症的人,只覺得頭皮發麻,腦袋都要炸開了。
這樣的陳列方式,給人的感覺就是參展商恨不得把整個倉庫的家底一股腦兒全搬出來塞進展位裡。東西是多了,但卻完全抓不住自己產品的特點和亮點,根本無法吸引那些講究品質和格調的外國採購商的目光。
“沈同志?”
一道帶著幾分討好和試探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這個工藝品展位的負責人叫溫啟元。剛才他也混在人群裡,一起去蘭城服裝廠的展臺找過沈清秋求教。
此刻,他正愁眉苦臉地站在自己的展位前,看到沈清秋在自己的展臺面前停下腳步徘徊,而且眉頭緊鎖,他趕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迎了上去。
“沈同志,您看我們這展臺……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啊?”溫啟元搓著手,虛心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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