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點點頭,拿著幾根束縛帶走到床邊,伸手去抓床上人的胳膊。
就在護士的手指剛碰到那截粗壯胳膊的瞬間。
原本緊閉雙眼、彷彿還在昏迷中的柳纖纖,猛地睜開眼睛。她那雙被肥肉擠壓的小眼睛裡,爆射出極度的驚恐,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死死抓住了護士的手腕。
“我不洗!”
柳纖纖扯著乾啞的嗓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她雙手撐著床板,兩百斤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直接往床頭縮去,後背重重撞在鐵架子上,震得病床“哐當”作響。
突如其來的變故把護士嚇了一跳,手裡的束縛帶掉在地上。老軍醫也停下動作,皺著眉頭看著她。
其實,柳纖纖早就醒了。
早在陸家院子裡,被那盆冰冷刺骨的井水從頭澆到底的時候,她的神智就已經恢復了清明。靈泉水的排毒機制極其霸道,幾泡稀屎拉出去,體內的那點藥性早就被中和得乾乾淨淨。
至於後來的昏倒,純粹是被眼前的絕境嚇的。
一想到自己竟然當著全家屬院的面,抱著那個快四十歲的孫政委啃,還拉了一褲襠的屎尿,柳纖纖就覺得天塌了。她哪裡敢睜眼面對那種社死的場面?只能兩眼一閉,索性裝死到底。
被抬上板車,一路拉到保衛科,再轉送到衛生所。這一路上,柳纖纖把那些拿水衝她的軍嫂在心裡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
那幫該死的老孃們!幹活不長眼睛嗎?!
沖水就好好衝,讓你洗髒的地方,他們倒好,從下半身往上潑水,泥水混著那些惡臭的排洩物四處飛濺,甚至直接崩到了她的臉上、嘴唇上!
當時她緊閉著眼裝死,清晰地感覺到那一坨帶著腥臭味的黃黑色雜質糊在自己的鼻尖上。那一刻,她胃裡翻江倒海,差點沒忍住當場吐出來。
最後還是硬生生靠著極強的“忍耐力”憋了回去。到了衛生所,護士拿溫水給她擦洗換衣服,她也咬著牙沒動彈。睜眼閉眼,鼻腔裡全是那股揮之不去的臭味。
她本打算就這麼一直裝睡,等熬過今晚,明天再想對策。
可是,當她聽到老軍醫說要“插管子洗胃”時,裝死這招徹底繃不住了。
她小時候在農村老家,因為嘴饞,偷吃了奶奶放在櫃子頂上半塊摻了耗子藥的油餅。當時就是被家裡人火急火燎地拉去公社衛生院洗胃。
那根小拇指粗的橡膠管,順著喉嚨硬生生捅進胃裡,反覆灌水、抽水。那種生不如死、膽汁都被抽乾的窒息感,成了她這輩子最深的心理陰影。她發過毒誓,這輩子就算死,也絕不再受第二次洗胃的罪。
“我沒吃毒藥!我就是吃壞了肚子!我不洗胃!”
柳纖纖雙手死死護住胸口,警惕地盯著老軍醫手裡的橡膠管,大聲嚷嚷。
病房的木門被推開。
柳向東黑著臉,大步跨進病房。陳春燕懷裡抱著兩歲的小寶,跟在丈夫身後,腳步放得很輕。
因為小寶突然發高燒嘔吐,陳春燕剛才帶孩子在隔壁診室打退燒針,柳向東得到訊息,從保衛科那邊趕了過來。
“鬧什麼!”
柳向東一聲厲喝,目光如刀,狠狠刮在柳纖纖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