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軍醫見家屬來了，放下手裡的管子：“柳營長，你妹妹醒了。既然她自己說沒事，精神頭看著也足，那這胃就不用洗了。剛才已經給她掛了點滴消炎，今晚留在衛生所觀察一晚。”
“麻煩大夫了。”柳向東點點頭。
老軍醫和護士端著托盤走出病房，順手帶上門。
屋內只剩下柳家三口。
柳纖纖看著大哥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色，嚥了口唾沫。她知道大哥脾氣爆，但從小到大，大哥對她這個妹妹雖然嚴厲，卻很少真動手。加上剛才自己裝死逃過一劫，此刻看到親人，心裡的委屈瞬間壓過了恐懼。
“哥……”
柳纖纖吸了吸鼻子，眼淚說來就來。她鬆開抓著床架的手，往前爬了兩步，試圖去拉柳向東的衣袖。
“哥，你得給我做主啊！我不管，我死也不嫁給孫政委那個老男人！他年紀大得都能當我爹了！”
柳纖纖一邊哭，一邊習慣性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彷彿今天闖下這彌天大禍的人根本不是她。
“我就要嫁給陸寒霆！我是在他家裡出的事，這事兒他就得負責！哥，你去跟他說，只要他肯休了那個死肥婆娶我，今天這事兒我就不追究了！”
她哭得真情實感，滿心以為只要自己撒潑打滾，像以前在老家那樣鬧一鬧，這個當營長的大哥就會心軟，出面去幫她擺平一切。
柳向東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到了此刻還在做著春秋大夢的妹妹。
他沒有說話。
右手猛地揚起。
掄圓了胳膊，腰部發力。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甚至帶著迴音的耳光聲，在逼仄的病房裡轟然炸響。
這一巴掌，柳向東沒有留半分力氣。那是帶兵打仗的營長實打實的臂力。
柳纖纖兩百斤的身軀，直接被這一巴掌扇得側翻倒在病床上。半邊臉迅速腫脹充血，嘴角裂開，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白色的床單上。腦子裡像是有上百隻蜜蜂在亂飛，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裡只剩下“嗡嗡”的長鳴。
站在門邊的陳春燕被這雷霆一擊嚇得渾身一哆嗦，懷裡抱著的兒子差點沒抱穩。
她臉色煞白，趕緊上前一步，急切地開口解釋，聲音都在發顫。
“向東……今天這事真不怪我！我原本是一直在家裡守著她的！可是下午寶兒突然發高燒，吐了滿床，我嚇壞了，急著帶孩子來衛生室看病，這才離開了一小會兒……”
陳春燕死死抱著孩子，雙腿發軟。她太清楚丈夫的手段了，在部隊裡治下極嚴，在家裡也是說一不二。要是柳向東認定是她監管不力，今天這頓打，絕對少不了她的份。
柳向東微微側頭，目光在妻子懷裡面色潮紅、燒得昏昏沉沉的小兒子臉上掃過。
“嗯。”
他從鼻腔裡擠出一個沉悶的音節，收回視線，沒有責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