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或許被這滿臉鮮血嚇住了，但他陸寒霆是從戰場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偵察兵。柳纖纖剛才衝向牆壁時，步伐看似決絕，但在撞擊的前一瞬，腳下明顯有個剎車卸力的動作，脖子也刻意偏轉了角度。
這一撞，看著鮮血淋漓挺唬人，實際上全破在表皮，連個輕微腦震盪都算不上。想靠撞牆尋死，那得有碎骨的狠勁，這女人分明就是在做戲逼宮。
但陳春燕不管這些。
她見柳纖纖倒地流血，立刻撲上去，一把將人摟進懷裡，仰起頭開啟了震耳欲聾的哭嚎。
“沒天理啊！逼死人啦！堂堂政委糟蹋了黃花閨女不認賬，硬生生把人逼得撞牆尋死啊！”
陳春燕扯開嗓門，那哭腔婉轉悠揚，抑揚頓挫。在這個沒有隔音概念的舊式辦公樓裡，這穿透力極強的哭聲順著門縫、窗戶縫，直直地鑽進走廊，傳遍了整層樓。
“嘎吱——”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
“吵什麼！這像什麼樣子！”
一聲威嚴的怒喝壓過了陳春燕的乾嚎。
秦師長黑著臉，大步跨進辦公室。他身後，跟著十幾個早就在走廊裡聽牆根的軍區領導、幹事，甚至還有幾個探頭探腦的站崗士兵。
秦師長目光一掃。地上躺著滿臉血的柳纖纖，抱著她哭天搶地的陳春燕，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陳嬌嬌，還有臉色青紫、搖搖欲墜的孫政委。
“老孫！”秦師長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厲聲質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人家姑娘的清白毀在你手裡，你想提上褲子不認賬？逼著人家尋短見？咱們部隊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孫政委嘴唇哆嗦，往前邁了半步，抬起手想解釋：“師長……我冤枉啊！我沒碰她……是她自己撲上來的……”
“我只看結果！”秦師長粗暴地打斷他，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事實就是你們當眾抱在了一起！事實就是人家姑娘現在為了證明清白躺在血泊裡！”
當初陳志剛騙婚沈清秋那件事，孫政委在中間和稀泥、偏袒林參謀長，把事情處理得烏煙瘴氣。秦師長事後知曉，心裡一直憋著一股火，只是礙於同僚面子沒發作。
今天這事兒撞到槍口上，秦師長沒打算留情，他就是要借題發揮，狠狠敲打敲打這個老狐狸。
陳春燕一看師長出面，而且明顯偏向她們，精神瞬間大振。
她摟著柳纖纖，哭得更加情真意切，眼淚鼻涕橫流：“秦師長！您得給我們柳家做主啊！我們家纖纖清清白白一個姑娘，被孫政委當眾毀了名聲，他現在翻臉無情，這就是要把人往死裡逼啊！師長，您要是不管，我們就把屍體抬到軍區大門口去！”
“胡鬧！”秦師長怒斥一聲，轉頭死死盯著孫政委，下達最後通牒，“老孫，作風問題是紀律的高壓線！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今天必須把這件事處理妥當！處理不好，你這政委別幹了，直接打報告轉業回老家！”
丟下這句狠話，秦師長一甩袖子，轉身大步離開。
跟在後面的那些領導和幹事們面面相覷，趕緊退出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但誰也沒走遠，全堵在走廊裡豎著耳朵繼續聽。
辦公室門重新關上。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陳春燕刻意放大的抽泣聲。
孫政委頹然地跌坐在辦公椅上，雙手揪著自己的頭髮。
完了。全完了。
秦師長的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不結婚，就轉業。他大半輩子的心血，絕不能因為一個發瘋的胖女人毀於一旦。
他第一次體會到這種被人死死捏住命門、含冤受屈卻無處說理的極致痛苦。臉面、尊嚴，在政治前途面前，被踩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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