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鎮山氣得雙手發抖：“我今天下午，還像個傻缺一樣，巴巴地給輕工局的姜局長打電話，想去道謝，想去攬功！結果呢？！”
“人家在電話裡把我劈頭蓋臉罵得狗血淋頭！說你一句英語都不會，對著美國外商飈俄語！說你在展會上不僅不幹活，還為了搶風頭，跑去組委會告自己廠子的黑狀！說你破壞外匯交易，差點釀成外交事故！”
林鎮山猛地一腳踹在面前的實木茶几上。
“我林鎮山在軍區摸爬滾打大半輩子，從來沒給人這麼低三下氣地賠過不是！我今天被老薑在電話裡罵得，恨不得直接找個地縫鑽進去！我這半輩子積攢的臉面，全讓你這個蠢貨丟得乾乾淨淨！”
說到氣頭上，林鎮山大步跨上前，抬起手又要往下扇。
“你打！你打死她算了！”
張紅梅挺起胸膛，死死擋在林婉如前面，仰著臉跟林鎮山硬剛，“你在外面丟了人，回來就拿親閨女出氣！打死她就能讓別人閉嘴嗎？就能改變別人罵你的事實嗎？你要是覺得不解氣，連我一塊兒打死得了！”
張紅梅用力推了林鎮山一把，眼淚跟著掉下來：“她是你親閨女！她一個人跑到南方那麼遠的地方，受了多大的罪！你連一句解釋都不聽，上來就下死手！你至少聽聽她怎麼說啊！”
林鎮山看著死死護著女兒的妻子，舉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他眼角的肌肉劇烈抽搐，猛地收回手。
“砰！”
林鎮山轉身，一腳狠狠踹翻了旁邊的單人沙發椅。沉重的椅子翻滾著砸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將張紅梅和林婉如嚇得又是一哆嗦。
從林婉如記事起，她就很少見父親發脾氣。就算平時遇到不順心的事，最多也就是黑著臉，放茶杯的聲音重一點。她還從來沒見過父親像現在這樣，雙眼赤紅、彷彿要殺人般的暴怒模樣。
“好。”
林鎮山咬緊後槽牙，指著地上的林婉如，“你說。我今天就讓你媽好好聽聽，她的好閨女，在外面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林婉如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她極力壓抑著哭聲，生怕動靜太大引來隔壁鄰居的注意，讓大院裡的人看笑話。
到了這一步，她知道事情已經徹底敗露了。
但骨子裡的高傲和自私，讓她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問題。在她看來，這一切都是別人造成的。
“爸……媽……這不能怪我啊……”
林婉如鬆開手，一邊抽泣，一邊開始將所有的責任全部推向沈清秋。
“都是沈清秋！是她處處針對我，在陳廠長面前搬弄是非，把我排擠在外！”
林婉如避重就輕，絕口不提自己不會英語的窘迫，反而將沈清秋的優秀扭曲成了一種罪過，“她仗著自己會幾句英語，在展會上大出風頭。所有的外商、包括我們廠的領導，全都被她迷了心竅一樣，只聽她一個人的指揮！我不管提出什麼建議，他們都不聽，還當眾羞辱我！”
“她算什麼東西？一個鄉下來的胖村姑！憑什麼爬到我頭上發號施令！”
林婉如越說越覺得委屈，眼底浮現出濃濃的怨毒。她開始瘋狂地添油加醋，將沈清秋在會場上的那些正常商業營銷手段，全部扭曲成不可饒恕的罪行。
“爸，您根本不知道她在廣交會上有多胡鬧！她把好好的展臺弄得像個戲班子一樣，讓女工穿得花裡胡哨地上去走來走去，這簡直是傷風敗俗，丟我們華國人的臉！”
“更過分的是，她竟然瞞著組織，私自把衣服的價格抬高了好幾倍！一套在國內賣十幾塊錢的衣服，她敢找外商要一百美元！這不就是明火執仗的搶劫嗎？”
林婉如抓著張紅梅的袖子，義憤填膺地控訴：“媽，我作為國家派去的翻譯，看到她這種惡意破壞國家信譽的行為，我能不管嗎？我去向組委會舉報她，那是為了維護國家的利益！是為了防止外商投訴引起外交糾紛！”
她咬牙切齒地總結：“沈清秋做這一切，根本不是為了廠裡，她全是為了她自己！她跟陳建兵簽了合同，要拿銷售額的提成，還要拿設計費！她就是為了中飽私囊，在瘋狂地侵佔組織的權益！我只是去揭發她，我到底有什麼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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