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子,等一會兒也倒點給您嚐嚐。”陳衛東給每人斟了小半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碗裡盪漾,映著跳動的燈火,竟似有流光浮動。
“俺可不糟蹋這好東西,酒都是你們爺們兒喝的!”
趙鐵柱小心翼翼地端起面前的酒碗,先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喉的瞬間,這個喝慣劣質薯幹酒的漢子猛地瞪圓了眼睛,黝黑的臉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好酒!”他重重拍了下炕桌,震得碗筷直跳,“我趙鐵柱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喝到這麼好的酒!”
趙龍趙虎也迫不及待地嚐了一口,兄弟倆同時倒抽涼氣。
趙虎被辣得直吐舌頭,卻還忍不住又喝第二口:“衛東哥,這酒......這酒喝下去渾身熱乎乎的,像......像泡在溫泉裡!”
陳衛東笑看著他們的反應。靈泉水兌得不多,剛好能強身健體又不會太過驚人。他夾了塊狼肉放進嘴裡,肉質比想象中細嫩,趙嬸的手藝確實沒話說。
酒過三巡,趙鐵柱的話漸漸多起來。他拍著陳衛東的肩膀,噴著酒氣道:“衛東啊,叔跟你說實話......昨晚上要不是你,村裡不知要死多少人......”
“趙叔,咱不說那些!來,再喝一杯。”
又是一杯酒下肚,陳衛東壓低聲音:“趙叔,我有件事要跟你們說。”他環顧四周,確認門窗都關嚴實了,“過完年,我打算去四九城。”
“四九城?”趙嬸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你在那兒有親戚?”
陳衛東搖搖頭:“機緣巧合下救了位老人家,為了表示感謝他給我在四九城安排了份工作。”這半真半假的說辭他早準備好了,“具體做什麼還不清楚,但總比窩在山溝裡有出息。”
趙鐵柱的醉意醒了大半。他盯著陳衛東看了半晌,突然嘆了口氣:“是該出去闖闖......就是......”話沒說完,又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衛東啊,”趙嬸憂心忡忡地攪著碗裡的肉湯,“城裡人生地不熟的,你一個人......”
“嬸子別擔心。”陳衛東給她夾了塊肉,“我打算把三個妹妹也接過去。就是......”他頓了頓,“山腳下那棟老宅得有人照看。”
屋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趙龍趙虎對視一眼,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們明白陳衛東話裡的意思——趙家兄弟倆眼看就到了娶媳婦的年紀,家裡這三間土房確實擠不下了。
“這......這怎麼行......”趙鐵柱搓著手,古銅色的臉漲得發紫,“村裡沒房子的多了去了,我們......”
“趙叔。”陳衛東開口打斷他,“說實話,村裡我能信得過的人不多。”短短一句話,說得趙鐵柱眼眶發紅。這個在狼群面前都沒眨過眼的漢子,此刻卻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趙嬸抹著眼角起身:“我......我去把窩頭蒸上......”
“不用忙了嬸子。”陳衛東攔住她,“還有件事——”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這些布票您收著,過年扯幾尺布給趙龍趙虎他們做身新衣裳。”
趙鐵柱像被燙到似的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太......”
“就當是看房子的報酬。”陳衛東不由分說把布包塞進趙嬸手裡,“我這一走說不定就到哪天再回來,屋裡那些傢伙什還得勞煩您時常打掃。”
趙鐵柱的喉結上下滾動著,這個樸實的山裡漢子有千言萬語想說,最終卻只化作重重的一拍:“衛東,叔......叔在這裡謝謝你了!”粗糙的大手在陳衛東肩上留下熱乎乎的溫度,比任何華麗的感謝都來得真切。
夜漸深時,陳衛東提出了告辭。趙鐵柱執意要送他,兩人走到院門口,清冷的月光灑在積雪上,映出細碎的銀光。
“衛東,”趙鐵柱突然壓低聲音,“王三那王八蛋睚眥必報,我怕他......”
“趙叔放心。”陳衛東望向遠處黑黢黢的山影,“他翻不出什麼浪花來。”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香菸遞了一支過去。
趙鐵柱接過香菸就著陳衛東手裡的火柴點著,還是不放心的叮囑了一句:“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如果有問題隨時來找我!”
“知道了趙叔,快回屋吧,夜裡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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