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旭一咬牙：“一千二！不能再多了！”說著又掏出幾張布票，“老哥我再給你加10尺布票！”
陳啟明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連點頭。這筆意外之財，足夠讓全村人熬過這個寒冬了。
“這次還有其他票據不，我這裡還有……”劉文旭看著陳衛東隨口問了一句。
“都要現錢。”陳衛東打斷道，“村裡等著錢救命呢。”
劉文旭瞭然地點點頭。
交易完成時，天上的日頭已經完全升起。
走出國營飯店的後院，陳啟明走幾步就要摸一摸懷裡的錢袋。趙虎幾個年輕人更是興奮得滿臉通紅，時不時互相捅咕一下。
“走，趕緊走！”陳啟明啞著嗓子催促，眼睛卻亮得嚇人。
回村的路上，板車“吱呀吱呀”地響著。趙虎幾次想開口，都被趙鐵柱瞪了回去。直到拐上去公社的岔路，確認四下無人，陳啟明才突然“嘿嘿”笑出聲來。
“兩千多塊啊！”老人拍著大腿，聲音卻壓得極低，“五五年那會兒，一頭壯年耕牛才賣不到一百塊！”
陳衛東也忍不住咧嘴笑了。1959年，城裡工人一個月工資不過三四十元。這兩千多塊錢，在青黃不接的饑荒年月，真真是救命錢。
“大爺爺，”他湊近老人耳邊，“我算過了，這些錢夠買...”
“噓——”陳啟明突然豎起手指，警覺地望向路邊的灌木叢。一隻野兔“嗖”地竄過，眾人才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路，誰都沒再提錢的事。但每個人眼裡都燃著希望的火光，腳步不自覺地越邁越快。板車軲轆碾過積雪的聲音，聽著竟像是歡快的小調。
經過公社糧站時，陳啟明突然拽了拽陳衛東的衣角。糧站門口排著長長的隊，幾個面黃肌瘦的村民正跟工作人員爭執。
“看見沒，”老人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幸虧咱們沒指望糧站。”陳衛東默默點頭。
“東子！”一直看到了陳家大隊的輪廓，陳啟明才突然回頭喊了一聲。
“今天晚上，你帶人去鎮上買糧！”老人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在陽光下泛著紅光，“今年冬天咱村裡家家戶戶都能吃上飽飯了！”
夜色如墨，陳家大隊的三十多個壯小夥靜悄悄地聚集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每個人的身後或都揹著被破布條綁著的東西，看樣子不是鐮刀就是柴刀。
五輛板車整齊排列，車軸上抹了厚厚一層野豬油，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都聽好了，”陳衛東聲音壓得極低，像冬日裡將熄未熄的炭火，“待會兒到了鎮上，誰要是敢大聲說話——”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趙虎身上，“特別是你，虎子。”
趙虎縮了縮脖子，剛想咧嘴笑，就被身旁的趙鐵柱踹了一腳。
這位四十出頭的老獵戶瞪著眼，臉上的皺紋在月光下顯得更深了：“東子的話都記心裡！這要出了岔子，全村老小都得餓肚子！”
樹影裡傳來“嗒嗒”的柺杖聲。陳啟明佝僂著揹走出來，菸袋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
老人挨個拍打年輕人的肩膀，枯樹皮般的手掌在寒夜裡格外溫暖：“記著，要是遇上民兵巡邏...”他頓了頓，喉結滾動，“糧食可以不要，人必須全須全尾回來。”
“大爺爺放心，我和趙叔會把人都完好無損的帶回來的。”陳衛東拍著胸膛保證道。
“好！好！”
隊伍像幽靈般滑進夜色，車輪碾過土路時只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陳衛東走在最前頭，每走百步就停下側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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