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一把扶住撲過來的趙虎,手指豎在唇前:“小聲點!”他轉向翹首以待的眾人,壓低聲音道:“跟我來,糧食備好了。”
隊伍像一條沉默的黑蛇,沿著土路向廢棄院落移動。當破敗的院牆出現在視野裡時,陳衛東突然停下腳步,做了個手勢。所有人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
“趙叔,”陳衛東湊到趙鐵柱耳邊,“我先帶兩個人我進去看看,其他人守著板車。”
“我和你一起!”
隨後趙鐵柱又點了趙虎和另一個精瘦小夥,三人跟著陳衛東摸進院子。
月光透過坍塌的屋頂,斑駁地照在那座紅薯堆成的小山上,趙虎倒吸一口涼氣,被趙鐵柱狠狠瞪了一眼。
“老天爺...”精瘦小夥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這得有多少啊...”
陳衛東拾起一個紅薯掂了掂:“足足五千斤。虎子,去叫人吧。”
當三十多個村民湧進院子時,原本寬敞的院落頓時擁擠起來。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些紅薯,粗糙的手指在表皮上摩挲,彷彿在確認這不是夢境。
“都別愣著!”趙鐵柱低聲喝道,“兩人一組裝車,手腳麻利點!”
壓抑的興奮在人群中蔓延。幾個年輕人憋得滿臉通紅,互相用胳膊肘捅著對方。有個半大小子突然忍不住“哈哈”笑出聲,被趙鐵柱一腳踹在屁股上。
“作死啊!”趙鐵柱揪住那小子的耳朵,“要不要給你找個鑼鼓來敲著走?”
隨著趙鐵柱動了手,現場的動靜也安靜了下來。
隨後眾人開始悶頭幹活,板車很快裝得滿滿當當。陳衛東站在院門口放哨,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咔嚓”一聲脆響。他猛地回頭,看見王小虎正把半截紅薯往嘴裡塞。
最後一車裝完時,月亮已經西斜。陳衛東仔細檢查院落,確認沒落下任何痕跡,這才示意隊伍出發。
五輛板車排成一列,每輛車旁跟著六個壯小夥,隨時準備遇到情況就合力把車推進溝裡藏起來。
回程比來時更加緊張。滿載的板車在土路上留下淡淡的車轍,陳衛東不得不安排兩個人走在最後,用樹枝掃平痕跡。
偶爾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所有人都會停下腳步,大氣不敢出。
“快走。”陳衛東做了個手勢,隊伍加快速度。有個車軸突然“吱呀”響了一聲,嚇得旁邊幾人差點跳起來。
當陳家大隊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時,不知是誰先憋不住,輕輕“嗚”了一聲,接著就像傳染似的,三十多個漢子都在無聲地抹眼淚。
陳衛東鼻子也有些發酸,想起糧站門口那些面黃肌瘦的排隊者,還有那天去黑市回來時遇到的那個孩子。
村口老槐樹下,陳啟明的身影佝僂著,手裡的菸袋鍋一明一暗。看到車隊歸來,老人踉蹌著迎上來,乾枯的手掌撫過車上的紅薯,喉結上下滾動。
“好...好啊...”老人聲音哽咽,轉身對眾人深深作揖,“我替全村老小,謝謝各位了。”
趙鐵柱連忙扶住老人:“老支書,使不得!咱們趕緊回去吧。”
陳衛東卻按住老人的手:“再等等。”他轉向眾人,聲音壓得極低:“今晚的事,誰要是說出去半個字——”
“天打雷劈!”趙虎突然接話,引來一片低聲附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