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明拍了拍陳衛東的肩膀：“衛東啊，辛苦你了！”
老人直起腰，突然恢復了往日的氣度，“鐵柱，先把糧食拉到打穀場去，等會按人頭把糧食分了。記住，誰家也不許多拿！”
當第一縷晨光染紅東邊的山樑時，陳家大隊的打穀場上已經圍滿了裡三圈外三圈的人群。
陳家大隊三四百口子人圍成個不規則的圓，眼珠子都黏在場中央那五輛板車上。
陳衛東站在石碾旁，看著人群裡浮動的腦袋——有頂著開花棉帽的，有包著破頭巾的，更多的是直接光著腦袋任寒風颳的。每個人的顴骨都高高凸起，在晨光裡投下深深的陰影。
旁邊陳啟明正蹲在石碾旁，用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大爺爺，”陳衛東蹲下身，“人都來的差不多了，咱們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嗯！”老人沒抬頭，樹枝繼續在地上劃拉著：“上山打獵的七人算一份，三十六個運糧的，每人再算一份。”
“全村59戶人家，411口子人，每人分上十二斤還能剩下點給困難的人家應應急！”
（前面上山打狼的壯勞力改為了150人十五個小隊，兄弟們知道一下，謝謝理解！）
等到陳啟明終於算清楚了人數，他站起身子舉起一面銅鑼用力敲了敲，”安靜！“
聲音嘶啞得像老樹皮摩擦，”按戶排隊，戶主上前！家裡情況特殊的站前面！“
聽到陳啟明的吆喝，人群頓時騷動起來。王寡婦抱著吃奶的娃娃擠在最前頭，枯黃的髮絲被風吹得亂舞。
她身後跟著個拄拐的老漢，棉褲膝蓋處打著厚厚的補丁，每走一步都像要栽倒似的。
趙鐵柱帶人掀開板車上蓋著的稻草，凍硬的紅薯滾出來時，人群裡響起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有個穿空筒棉襖的小子突然竄出來，抓起個紅薯就往嘴裡塞，被他爹一巴掌扇在後腦勺上，紅薯渣混著血沫子噴在雪地上。
”哎，先念章程！“陳啟明重重的嘆息了一聲，隨後從懷裡摸出張皺巴巴的紙。
”上山打獵的七個漢子，加上昨晚上運糧的三十六人，各算一份人頭糧！“
陳啟明的話音剛落，打穀場上”嗡“地一下炸開了鍋。
站在不遠處的孫老蔫突然扯著嗓子大喊：”這不公平！俺家六口人就指著......“
”放你孃的屁！“陳啟明額頭青筋暴起，拎著手裡的銅鑼就來到了孫老蔫的面前。
”村裡招呼人上山打獵的時候，你狗日的躲在茅房裡裝孫子！昨晚上去運糧的時候，你狗日的又不敢報名？現在這些拼命的後生多拿一份糧食咋了？“
趙德柱走過去拉了拉陳啟明的胳膊：“老支書消消氣，和這種人犯不上！”
看著陳啟明怒氣未消的樣子，趙德柱也是三兩步來到了孫老蔫的面前。
“孫老蔫你不是嫉妒別人多分了一份口糧嗎？反正這批糧食也撐不了幾天，下次不管是去山上打獵，還是去鎮上拉糧食的人裡我都算你一個，這樣下次你也能多分一份，咋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