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紅聽到王麗娟的聲音也急忙轉過身來，看著自己哥哥揹著竹簍走了進來，小姑娘眼睛不自覺的眯成了一條縫。
“哥，一大早你怎麼來了？”
“給劉哥送點東西，早飯吃過了嗎？”
“吃過了！”
劉文旭聽到聲音也從辦公室裡快步迎出來，看見陳衛東的身影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呀衛東兄弟！可算把你盼來了！”他的目光黏在竹簍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陳衛東笑著遞過竹簍：“劉哥，答應您的東西。”
“好好好！”劉文旭接過竹簍，壓低聲音道：“正好今天縣裡領導來檢查，你這可是雪中送炭啊！”
劉文旭直接接過陳衛東肩膀上的竹簍交給了王麗娟讓她去後廚過秤，隨後轉頭帶著陳衛東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國營飯店後廚飄來燉肉的香氣，陳衛東和劉文旭坐在辦公室的木椅上，老舊的電燈泡在頭頂微微搖晃，投下昏黃的光暈。
劉文旭從鐵皮茶葉罐裡捏出一撮高末，用搪瓷缸子給陳衛東泡了杯茶，茶湯上浮著兩片碎茶葉。
“嚐嚐，這可是我託人從外地捎來的龍井碎。”劉文旭說著從中山裝口袋裡摸出包大前門，熟練地彈出一支遞給陳衛東，自己嘴裡也叼上一支。
火柴“嚓”地一聲劃燃，兩人湊近對火時，陳衛東注意到劉文旭食指被煙燻黃的指甲。
辦公室的木門被輕輕叩響，王麗娟抱著個記賬本走進來。
“主任，衛東兄弟帶來的山貨過完秤了，兩條草魚十五斤二兩，野豬肉十斤整，兩隻野兔九斤八兩，兩隻野雞五斤三兩。”聲音清脆得像撥動的算盤珠。
劉文旭吐著菸圈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那些東西我留著有大用，讓張師傅給我看好了，東西少了當心我扣他工資！”
王麗娟痛快的答應一聲，轉身出去了。
“現在供銷社、肉鋪天天天不亮就排起了長隊，這肉食一天比一天緊張了。”劉文旭撣了撣手裡的菸灰。
“咱哥倆也不是外人，價格方面我肯定不能讓你吃虧！魚給你按五毛一斤，野豬肉還是老價錢兩塊。野雞野兔就按一塊錢一斤，你看咋樣？”
陳衛東端起搪瓷缸抿了口茶，劣質茶葉的苦澀在舌尖蔓延。他目光掃過牆上“農業學大寨”的褪色標語，盤算著開口：“價格沒問題，不過劉哥，這次我想換點票證和各種蔬果瓜菜的種子。”
劉文旭聽到陳衛東的話呵呵一笑表示理解，隨後站起身來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沓用橡皮筋捆著的票證，“隨便挑隨便撿，這裡有的你隨便拿。”
各種顏色的票證在斑駁的桌面上鋪開。陳衛東手指撥弄著印有“華夏人民共和國商業部”字樣的票據，油票是淺藍色的，布票印著細密的防偽花紋，棉花票還帶著印刷廠的油墨味。
看著其中並沒有自己想要的腳踏車票，陳衛東無奈的搖搖頭，先挑出三十斤棉花票和三十尺布票，又選了些油票和菸酒票。
昨天在舅舅家，六歲的小表妹拽他衣角時，他摸到那棉襖薄得像張紙，裡面的棉花都結成了硬塊。
劉文旭眯著眼吐出一口菸圈，忽然注意到陳衛東翻檢票證時的細微表情變化。
他探身向前，胳膊肘支在膝蓋上：“怎麼，沒找著合心意的？”
陳衛東將挑好的票證攏到一邊，苦笑著搖頭：“劉哥這兒好東西不少，就是缺張腳踏車票。”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搪瓷缸沿上畫著圈，“您不知道，今兒我天沒亮就出門，走了一個多鐘頭山路才到鄉里。要是能有輛腳踏車...”
“嗨！你早說啊！”劉文旭一拍大腿，震得木椅嘎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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