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看著家人們難過的樣子，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輕鬆地轉移話題：“對了，大舅媽、二舅媽，我這次來主要是想跟你們說個事兒。”
兩位舅媽同時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還噙著淚花。
“我託人走了點關係，給大舅媽在鎮上供銷社找了個售貨員的活，後天去拿介紹信，拿到介紹信直接去供銷社去報到就行。”
“啪”的一聲，大舅媽手裡的碎瓷片又撒了一地。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
“二舅媽的話，”陳衛東繼續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我跟國營飯店的劉主任也已經說好了，等我們走後，衛紅的工作就由您去接班。工資一個月二十八塊五，還管兩頓飯。”
二舅媽“咚”的一聲直接癱坐在地上，嘴唇劇烈顫抖著：“國...國營飯店？我...我去當...當服務員？”
屋裡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外公的菸袋鍋從指間滑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大舅保持著彎腰撿菸絲的姿勢，一動不動；二舅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外婆。老人家突然“嗷”的一嗓子，一把抱住陳衛東。
“我的乖乖啊！你這是...這是救了你舅媽的命啊！”她的眼淚鼻涕全蹭在陳衛東肩頭，枯瘦的身子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大舅媽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哇”的一聲哭出來，撲過來就要給陳衛東跪下：“東子！東子！我...我...”話沒說完就泣不成聲，只能一個勁兒地磕頭。
陳衛東慌忙攔住她：“大舅媽！你這是幹啥！快起來！”
二舅媽這時也回過神來，她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死死抱住陳衛東的腿。
“東子...二舅媽...二舅媽...”她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把臉貼在陳衛東褲腿上，眼淚瞬間就打溼了一大片。
大舅和二舅這才如夢初醒。大舅一個箭步衝上來，粗糙的大手緊緊握住陳衛東的手腕，力道大得讓他生疼。
“東子！這...這可是吃商品糧的工作啊！你...你咋弄到的？”
“是啊東子！”二舅也擠過來，激動得語無倫次，“國營飯店！那是金飯碗啊！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
陳衛東被家人團團圍住，鼻尖縈繞著汗味、煙味和灶火氣，心裡卻暖烘烘的。
他輕輕掙脫大舅的手，把兩位舅媽扶起來：“都是一家人，說這些不就外道了。”
大舅媽終於緩過勁兒來，她一把抓住陳衛東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肉裡：“東子！大舅媽這輩子都記著你的好！以後...以後...”
二舅媽也踉踉蹌蹌地爬起來，抹著眼淚一個勁的喊著感謝。
屋裡頓時亂作一團。外公終於找回了聲音，他重重地咳嗽一聲：“都消停點！”等眾人安靜下來，老爺子顫抖著手撿起菸袋，深吸一口氣，“東子，這工作...真是...”
陳衛東扶著外公坐下：“外公，您放心，都是正規渠道。供銷社那邊是走的劉所長的關係，國營飯店的劉主任跟我也有交情。”他沒提自己拿靈泉酒換工作名額的事情。
外公的眼淚在皺紋裡蜿蜒，他用力拍了拍陳衛東的手背：“好...好啊...這下好了...”老人突然壓低聲音，“東子，你不知道，村子裡已經有好幾家斷了糧了...”
陳衛東心頭一緊，三年自然災害的陰影已經開始籠罩農村。一個城鎮工作，意味著每月固定的工資和糧食，意味著全家人多了一條活路。
大舅搓著手湊過來，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東子，你大舅媽要是去了供銷社，咱家買東西是不是...”他不好意思地搓著手指。
“大舅！定量供應的東西，該咱家的份額肯定不會少，您就放心吧。”
二舅擠過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東子，國營飯店是不是經常有剩菜...”
“二舅！”陳衛東哭笑不得，“二舅媽是去當服務員，不是去撿剩飯的。”看著二舅失望的表情，他壓低聲音，“不過國營飯店的服務員，總歸多多少少會有些福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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