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有點小瑕疵，”鄭國棟接過話頭，面不改色，“顏色不太均勻，按處理品給你，不要票。”說完他還朝著陳衛東眨了眨眼。
陳衛東心領神會的點點頭，所謂的“瑕疵”不過是幾處幾乎看不出的色差，完全不影響使用。
這種操作在計劃經濟時代再常見不過，既滿足了規定，又賣了人情。
“其他的還需要嗎？”老張頭詢問道。
鄭國棟直接拍板：“再給小陳稱五斤豆油，再來兩條大前門、六瓶蓮花白，各種點心一樣包兩斤，白糖、紅糖也給他稱兩斤。”他轉向陳衛東，“這樣行不？”
陳衛東連連點頭：“太感謝鄭叔了！”他知道，這些緊俏商品要是按正常渠道，光有錢沒有票是根本買不到的。
老張頭動作麻利，不一會兒就把所有東西準備齊全。五斤豆油裝在洗乾淨的葡萄糖瓶子裡，兩條香菸用舊報紙包著，六瓶白酒和其他的東西則整齊地碼放在網兜中。
來到樓下結了賬，這麼多東西一共花了陳衛東36塊6，但所有的東西都沒有要票。
“小陳啊，”鄭國棟幫著把東西裝進揹簍，語重心長地說道，“以後有啥好東西，可別忘了你鄭叔啊。供銷社這邊你需要什麼也隨便開口！”
陳衛東鄭重地點頭：“一定一定。過段時間我再上趟山，到時候保證讓鄭叔您今年過年的時候吃上肉餡的餃子。”
鄭國棟一直把他送到大門口。排隊的人群見供銷社主任親自相送，紛紛投來驚訝的目光。陳衛東禮貌地告辭，揹著沉甸甸的揹簍踏上歸途。
今天的收穫遠超預期，不僅解決了大舅媽的工作問題，還換到了這麼多緊俏物資。更重要的是，與供銷社這條線的關係更加牢固了。陳衛東哼著小曲，腳步輕快地朝著外婆家的方向走去。
陳衛東揹著沉甸甸的揹簍轉過村口的老槐樹，遠遠就看見幾個老人蹲在那棟搖搖欲墜的土坯房牆根下曬太陽。
正午的陽光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老人們裹著打了補丁的棉襖，像一排曬蔫了的茄子，在牆根下排成一溜。
“哎喲，快看那是誰家小子？”王婆子眯著昏花的老眼，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李老漢，“揹簍裡鼓鼓囊囊的。”
李老漢摘下破氈帽撓了撓花白的頭髮，眯起眼睛仔細辨認：“看著像是...老李頭家的外孫？”
“可不就是！”趙老太一拍大腿，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容，“我認得那走路的架勢，跟他爹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幾個老人頓時來了精神，佝僂的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陳衛東走近時，明顯感覺到數道灼熱的目光在他揹簍上來回掃視，他禮貌地點頭致意。
“哎哎，衛東來啦？”王婆子笑得滿臉褶子都堆在了一起，眼睛卻一直往他揹簍裡瞟，“這是又給你外公送啥好東西來了？”
陳衛東腳步不停，只是笑著擺擺手：“沒啥，就是些日用品。”可老人們哪肯輕易放過他，那揹簍裡散發出的油香早就飄進了他們靈敏的鼻子裡。
待陳衛東走遠，老人們立刻炸開了鍋。
“看見沒？那網兜裡露出的瓶脖子，肯定是酒！”李老漢咂摸著嘴，彷彿已經嚐到了滋味，“少說也得有四五瓶！”
趙老太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你們知道不？上個月這小子給老李家送來二十多斤豬肉，白麵一百多斤，土豆紅薯更是挑來了好幾擔！”
“真的假的？”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孫老頭突然插嘴，“我咋聽說有三百多斤糧食？老李家院子裡曬的臘肉都有十幾條呢！”
王婆子一拍膝蓋：“千真萬確！我兒媳婦親眼看見的，那豬肉肥得流油，老李家現在頓頓都能聞見肉香！”
幾個老人越說越離譜，數字像滾雪球一樣不斷膨脹。李老漢突然神秘地左右張望，壓低聲音道：“這小子在鄉里肯定有門路，要不然怎麼可能買到這麼多東西！”
“我看也是！”趙老太恍然大悟，“我說老李家的人這幾天怎麼都紅光滿面的，原來是有這麼個出息的外孫！”
孫老頭突然嘆了口氣：“我家那小子要是有這一半本事就好了...上個月兒媳婦生孩子，想買斤紅糖都得求爺爺告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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