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加快腳步，卻還是聽到零星的對話飄進耳朵：
“...聽說那小子認識鄉派出所的劉所長...”
“...上次大隊長被堵在大隊部被劉所長教育了一頓...”
“...前兩天他還給他外公家拉來了兩頭豬...”
陳衛東不由得苦笑。農村的資訊傳播速度，怕是比縣裡的廣播站還快。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揹簍裡的東西，這些東西要是被有心人看見，指不定又會傳出什麼風言風語。
轉過最後一個彎，外公家的土牆小院已經映入眼簾。院門沒關，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幾個表弟表妹的嬉笑聲。陳衛東剛要邁步進去，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叫他。
“衛東哥！等等！”
回頭一看，是上次在外婆家分過糖果的一個十二三歲的半大孩子，名字好像叫狗蛋，此刻他正呼哧帶喘地跑過來。
“怎麼了狗蛋？”陳衛東停下腳步。
狗蛋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衛東哥，這兩天村裡人都在說你閒話，你最好小心點...”
陳衛東心頭一緊：“說什麼了？”
“說...說你投機倒把...”狗蛋不安地踢著地上的土坷垃，“還說要去公社舉報你...”
陳衛東眉頭微皺，笑著摸了摸狗蛋的腦袋，隨後從口袋裡掏出來幾顆水果糖放在了他的手裡：“謝謝你告訴我。”
看著狗蛋跑遠的背影，陳衛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樹大招風，看來以後行事得更謹慎些才行。他整了整揹簍，深吸一口氣，抬腿邁進了外公家的院門。
院子裡，小表妹正在餵雞，看見他立刻歡叫著撲過來：“表哥表哥！你這次又給我們帶什麼好吃的來了？”
陳衛東笑著捏了捏她紅撲撲的小臉：“好吃的多了……”他故意拉長聲調，看著小表妹期待的眼神，“糖、點心！”
“哇！”小表妹歡呼著往屋裡跑，“爺爺、奶奶！表哥來啦！而且帶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陳衛東望著她歡快的背影，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無論外人怎麼議論，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屋裡傳來外婆熟悉的呼喚：“我外孫來啦？快進屋，外婆給你煮麵條！”
陳衛東應了一聲，邁步向屋裡走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揹簍裡的酒瓶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為這溫馨的一刻奏響歡快的樂章。
陳衛東剛踏進堂屋，外婆就從堂屋裡迎了出來，那雙佈滿皺紋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外婆的眼睛笑成了兩條縫，上下打量著陳衛東，“怎麼又瘦了？是不是自己在家裡沒好好吃飯？”
陳衛東心頭一暖，故意挺了挺胸膛：“外婆，我這是結實了，哪是瘦了？您看——”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發出咚咚的響聲。
外公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手裡捏著一杆旱菸，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他咳嗽了一聲，眼睛卻一直盯著陳衛東背上的竹簍：“來了就坐下歇歇，背這麼重的東西走山路，也不嫌累。”
陳衛東嘿嘿一笑，卸下揹簍放在八仙桌旁。小表妹像只小蝴蝶似的在屋裡轉來轉去，眼睛不住地往揹簍裡瞟。
“大饞丫頭。”陳衛東揉了揉小表妹的頭髮，從揹簍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這是鄉里供銷社新到的雞蛋糕，軟乎著呢。”
小表妹歡呼一聲，接過油紙包就要拆開。外婆輕輕拍了下她的小手：“看你小手髒的，先去洗手。”
看著小表妹蹦蹦跳跳跑出去的背影，陳衛東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他走到外公身邊坐下，從口袋掏出香菸遞過去一根：“外公，怎麼沒見大舅二舅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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