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強臉色刷地變白，額頭滲出冷汗。陳衛東話鋒一轉：“不過李隊長這樣秉公辦事的好乾部，劉所長常誇呢。”
“是是是！”李建強如蒙大赦，腰彎得更低了，“我們堅決配合派出所工作！”
走出大隊部，冷風一吹，大舅媽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多少年了，她做夢都想跳出這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如今竟真成了吃商品糧的工人！
陳衛東默默退開幾步，讓夜風帶走眼角的溼意。
回去的路上，大舅媽把證明貼身藏在內衣口袋裡，走幾步就要摸一摸確認還在。快到院門口時，她突然拉住陳衛東：“東子，大舅媽嘴笨，不會說漂亮話...”她哽咽著，“以後你就是我親兒子！”
院門吱呀一聲推開，堂屋裡立刻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全家人都沒吃飯，此刻正圍著火盆等訊息。見他們回來，大舅第一個衝上來：“咋樣？”
大舅媽顫抖著取出證明，燈光下鮮紅的公章格外醒目。屋裡瞬間炸開了鍋，小表弟蹦起來要去摸那張紙，被外公一把拽住。
“祖宗保佑！”外婆抹著眼淚把證明看了又看，突然朝北方作了個揖，“我們老陳家出工人了！”
外公抽著旱菸，煙霧後的眼睛亮得嚇人：“老大媳婦，去了好好幹。二十七塊五啊，頂得上咱家所有壯勞力掙工分了！”
二舅媽羨慕地看著那張證明，欲言又止。陳衛東注意到她的表情，輕聲道：“二舅媽別急，等衛紅去了四九城，她的崗位您隨時能接上。”
吃飽喝足，夜也漸漸深了，但沒人想去睡。外婆讓大舅去地窖裡翻出上次陳衛東帶來的白麵和野豬肉，說明天早上要包餃子慶祝。
“東子，明天挑糧的戲，我跟你一起去。”就在眾人歡呼雀躍的時候，外公卻突然開了口。
陳衛東剛要反對，外公一瞪眼：“我還沒老到走不動道！讓村裡那些紅眼病看看，我外孫行的正坐得直！”
大舅和二舅同時站起來：“我們也去！”
煤油燈噼啪作響，將一家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齣熱鬧的皮影戲。
夜深人靜時，陳衛東躺在炕上，聽見隔壁傳來壓抑的哭聲。是大舅媽抱著證明睡不著，又怕吵醒別人，只能把臉埋在被子裡抽泣。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畫出斑駁的花紋。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大舅媽就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她一整夜都沒怎麼閤眼，那張蓋著鮮紅公章的證明被她用油紙包了三層，又裹上手帕，貼身放在最裡層衣服的口袋裡。每隔一會兒，她就要伸手摸一摸，確認那張能改變命運的紙還在。
灶房裡，外婆已經在和麵了。昨晚說好要包餃子慶祝，老人家天不亮就起來忙活。大舅媽趕緊挽起袖子幫忙，兩人在昏暗的煤油燈下默契地配合著。
“娘，您說這工作...我真能幹好嗎？”大舅媽揉著麵糰，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外婆手上的擀麵杖頓了頓，抬頭看著兒媳婦：“傻孩子，你手腳利索幹活利索，怎麼就不行了？”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生怕吵醒了還在睡夢中家人，“東子既然能給你安排上，就說明你能行。”
大舅媽鼻子一酸，手上的勁兒更大了，麵糰被揉得啪啪響。
天光大亮時，全家人都起來了。熱騰騰的餃子端上桌，外公指揮著家裡的幾個小孩子。讓他們放開了肚皮吃。
這頓餃子一家人都吃的格外開心，唯獨只有大舅媽卻只吃了兩個就放下筷子，她太緊張了，胃裡像塞了塊石頭。
“都準備好了嗎？”外公放下碗，抹了抹嘴。
大舅點點頭：“糧食都裝好了，就放在院子裡。”
外公起身去院子裡檢查扁擔和糧食，大舅和二舅連忙跟上。陳衛東也想幫忙，卻被兩個舅舅按住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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