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件物品分別是，一件缺了蓋的青釉小罐，釉水肥潤，開片自然，像是地方窯口的老物，攤主急著出手，只用五斤粗糧就換到了手；另一件是畫工略顯幼稚但青花髮色還算沉穩的小盅，底部有粘砂，可能是明清民窯的實用器，花了三市斤糧票。
接下來的攤位陳衛東愈發小心，每次交易都快速完成，絕不拖泥帶水，並且始終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觀察四周環境上。
他注意到，今晚簋街的氣氛也不同以往，上次見到的遺老遺少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生面孔，眼神更加警惕，交易也更加隱秘快速。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似乎每個人都在抓緊時間完成交易，然後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陳衛東掂量了一下懷裡的收穫，雖然沒碰到什麼重器，但作為練手和試探空間反應，已經足夠。他深知適可而止的道理，尤其是在這種敏感時期。
正當他決定就此離開，轉身欲向巷口走去時，目光無意間掃過最深處一個幾乎完全被陰影籠罩的攤位。
那攤主穿著深色衣服，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面前地上只孤零零放著一件器物——
那是一個尺許高的白底黑花瓷罐。
罐身飽滿，釉面溫潤，黑白對比鮮明。上面繪著簡單的纏枝花卉紋樣，筆法流暢豪放，透著一種率真粗獷的美感。
更重要的是，在目光觸及那瓷罐的瞬間，陳衛東清晰地感覺到，太極空間竟然微微震顫了一下，傳來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的渴望之意！
這東西，絕不普通！
陳衛東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那強烈的吸引力如同無形的鉤子，牢牢抓住了他的心神，讓他幾乎無法移開視線。
太極空間傳遞出一種近乎飢渴的迫切感，遠比之前吸收任何物件時都要強烈得多。
他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遇到好東西，越不能急躁，這是金老閒聊時提點過的簋街大忌——
你一旦露了怯，亮了底牌，價格就能翻著跟頭往上竄，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狀若無意地調整了一下方向，彷彿只是隨意瀏覽，目光從那個白底黑花罐上一掠而過，並未過多停留。
他先是看了看旁邊另一個攤位上根本引不起他興趣的銅菸袋鍋，磨蹭了幾秒，才彷彿被角落的陰影吸引，慢慢踱步靠近那個幾乎隱沒在黑暗中的攤位。
越是靠近，那股來自空間的渴望就越發清晰強烈，像是有個聲音在腦海裡不斷催促。
陳衛東努力維持著面部表情的平靜，甚至在離攤位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微微蹙眉打量著那罐子，眼神里帶上幾分審視和挑剔，就像一個普通的、有些猶豫的買家。
攤主整個人都裹在深色的舊棉襖裡，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覺到一道警惕的目光從帽簷下的陰影裡投射出來，。
他沒有任何招攬生意的動作，只是沉默地守著地上那件孤零零的器物，彷彿在等待真正識貨的人。
陳衛東蹲下身，保持著一個不至於太壓迫也不至於太疏遠的距離。他沒有立刻去碰那罐子，而是就著遠處微弱光線投射過來的些許反光，仔細端詳。
罐子約一尺高，造型敦厚飽滿，線條流暢。白釉為底，釉色乳白瑩潤，帶著一種溫和的舊氣，不是嶄新的死白。
黑彩繪就的纏枝花卉紋樣佔據了罐身主要部分，筆法大刀闊斧，流暢自然，毫無匠氣和拘謹之感，透著一股北方窯口特有的豪放與率真。
黑白對比強烈，視覺衝擊力很強。湊得近了，能聞到一股極其微弱的、混合著泥土和腐朽的味道。
“磁州窯？”陳衛東心中猛地一跳，根據這兩天惡補的知識和金老的講解，這種風格鮮明的白底黑花器，很大可能出自宋元時期的磁州窯系。
這可是民間瓷器的代表性窯口，藝術價值和歷史價值都不低！難怪空間反應如此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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