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騎上腳踏車，車鏈子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在寂靜的鄉間小路上格外刺耳。
月光如水，照在乾裂的田地上，那些本該綠油油的麥苗如今只枯黃的不像樣子。
他用力蹬著踏板，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卻刮不走心頭那股沉甸甸的壓抑。
“鄉里的黑市也不知道開市了沒有。”陳衛東自言自語，腳下加快了速度，身體隨著隨著顛簸不平的土路搖晃著。
來到黑市不遠處，陳衛東拐進一條偏僻的小巷，把腳踏車收進了太極空間。隨後從懷裡掏出一條灰布圍巾裹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陳衛東走到黑市入口，就聽見巷子裡傳來嗡嗡的人聲。他心頭一跳——這個點居然已經有這麼多人了？
黑市看門的漢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身上有沒有東西后隨意的擺了擺手。
走進巷子深處，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巷子里人頭攢動，少說也有兩三百號人，比過年之前他來時多了不止一倍。
人們裹著破舊的棉襖，縮著脖子，像一群覓食的麻雀在攤位間穿梭。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而飢餓的氣息。
陳衛東壓低帽簷，擠進人群。他的目光迅速掃過一個個攤位，支起耳朵默默聽著各種糧食的價格。
一個賣舊衣服的攤子前，一個漢子正為一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討價還價；旁邊賣鍋碗瓢盆的老漢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幾個豁了口的粗瓷碗。
“讓一讓！讓一讓！”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粗魯的低喝。陳衛東側身讓開，看見四個壯漢抬著半扇豬肉匆匆走過，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豬肉攤前立刻排起了長隊，那些原本無精打采的人們突然像打了雞血一樣躁動起來。
“三塊五一斤！不講價！”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脖子上掛著條油膩膩的毛巾。他話音剛落，人群就炸開了鍋。
“給我來兩斤肥點的！”
“我要後臀尖！”
“別擠別擠！我先來的！”
陳衛東看著那七八十斤豬肉在五分鐘不到的時間裡被搶購一空，最後一個買到肉的老漢差點被擠倒，他死死抱著那包用油紙裹著的豬肉，像是抱著救命的稻草。
糧食攤位在巷子最裡面，此刻已經被一圈人牆圍得水洩不通。陳衛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到前面，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
五六個手持棍棒的壯漢站在攤位後面，眼神兇狠地掃視著人群。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正用一杆老式秤稱著玉米麵。
攤位上的糧食種類不多，但價格高得嚇人——白麵一塊四一斤，大米一塊三，玉米麵八毛，最便宜的雜糧也要兩毛五一斤。
“都排好隊！誰再擠就滾蛋！”一個滿臉麻子的打手揮舞著木棍低吼著，棍子在空中發出“呼呼”的破風聲。
陳衛東還注意到，這個糧食攤位旁邊還站著兩個腰裡鼓鼓囊囊的年輕人，顯然身上都帶著傢伙。他們不時和攤主交換眼神，顯然是一夥的。
“這哪是賣糧，簡直是明搶。”旁邊一個老漢低聲嘟囔，被麻子臉聽見了，立刻捱了一棍子打在肩膀上。
“老不死的，嫌貴就別買！”麻子臉惡狠狠地罵道。老漢捂著肩膀踉蹌後退，差點撞到陳衛東身上。
陳衛東扶住老漢，感覺手掌下的胳膊瘦得只剩皮包骨。老漢抬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無奈和恐懼，然後迅速低下頭鑽進了人群。
“下一個！要什麼？”攤主不耐煩地敲著秤盤。
此時一個年輕人上前一步，故意改變了嗓音：“棒子麵五十斤，玉米麵二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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