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輕輕拉過小石頭，從懷裡摸出幾塊水果糖塞進孩子手心，“你現在也是大小夥子了，如果再有人敢欺負你娘，直接抄起柴刀就是幹！”
李寡婦的嘴唇顫抖了幾下，那雙佈滿老繭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小石頭卻把柴刀攥得更緊了些，髒兮兮的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堅毅：“東子哥，你放心，我會保護好孃的。”
陳衛東揉了揉小石頭枯黃的頭髮：“好樣的，這才是男子漢。”他轉頭看向李寡婦，“嬸子，糧食藏好了，夜裡警醒些。”
踏出李家破敗的院門，陳衛東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王三...”他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指節捏得發白。意念一動，王三體內的那縷黑霧愈發的狂暴起來。
而此刻，王三蜷縮在自家土炕的角落裡，像只被開水燙過的蝦米。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摳進炕蓆，指甲縫裡塞滿了碎草屑和血痂。
那團蟄伏在他心臟附近的黑霧突然暴起，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裡鑽。
“嗬...嗬...”王三的喉嚨裡擠出破風箱般的喘息，卻發不出像樣的慘叫。黑霧封住了他的聲帶，像只無形的手扼住咽喉。他的眼球凸出眼眶，血絲蛛網般蔓延，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劇痛從骨髓深處炸開。王三看見自己的手臂上鼓起遊走的肉瘤，那是黑霧在皮下竄動。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舌尖早已被自己嚼爛，滿嘴都是鐵鏽味的血沫。涎水混著血絲從嘴角淌到胸前，把髒得發亮的棉襖前襟浸得透溼。
最可怕的是他的臉——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左眼斜向上吊，右眼卻往下耷拉。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沾血的黃牙，像幅被頑童撕爛又胡亂拼湊的畫像。若是此刻有人推門進來，準會被這活鬼般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
炕沿下的老鼠突然吱吱亂叫，慌不擇路地往牆洞裡鑽。它們嗅到了死亡的氣息——王三身上散發出的腐朽味道，比腐爛了三天的死耗子還令人作嘔。
黑霧在他心臟上狠狠一絞。王三的身體像離水的魚般彈起，後腦勺重重磕在土牆上。
他蜷起雙腿，腳趾摳進草墊，腳背繃出根根青筋。這一刻他無比慶幸自己是個光棍，若是妻兒看見這副模樣，怕是當場就要嚇瘋。
在劇痛的間隙，王三混沌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是報應。對李寡婦家下手的報應。
黑霧彷彿讀懂了他的心思，突然往天靈蓋竄去。王三的白眼翻到極致，露出大片滲人的眼白，抽搐的四肢漸漸癱軟，像被抽了骨頭的死蛇。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他聽見窗外傳來夜貓子淒厲的啼叫。那聲音越來越遠，彷彿要把他拽進十八層地獄。
夜風呼嘯，陳衛東感受著王三的痛苦，裹緊棉襖轉身往村東頭走去。
趙德柱家裡依舊一片漆黑，但走近了才發現門上的銅鎖已經不翼而飛，院門用一根粗木棍從裡面頂著。
“咚咚咚”——陳衛東的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誰？”屋裡傳來趙德柱警惕的詢問，伴隨著下炕的聲響。
“趙叔，是我，衛東。”
沒一會院門“吱呀”一聲開啟，趙德柱披著件打滿補丁的棉襖，手裡還舉著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下，這位四十出頭的生產隊長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活像具包著人皮的骷髏。
“衛東？真是你！”趙德柱一把將他拉進院子，探頭往門外張望兩眼，迅速閂上門。
“下午老支書說你回來了，我還專門去你家尋你，結果撲了個空。這大半夜的你咋又回來了...”
陳衛東拍了拍肩上鼓鼓囊囊的麻袋：“從城裡給您帶了點糧食，大爺爺和鐵柱叔那裡我已經送過去了，中午來您家的時候門鎖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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