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著那名年輕公安的鼻子，指尖幾乎要戳到對方的臉上，“你連我的工作證都沒看過，甚至要不是我說你連我麻袋裡裝的是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說我的東西來路不明？你們這分明是攔路搶劫！”
那年輕人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板起臉，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裡彆著一副鋥亮的手銬。
“同志，請你配合我們工作，出示你的工作證。”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顯然沒想到會遇到這麼強硬的對手。
陳衛東冷哼一聲，從內兜掏出一個棕紅色的小本子甩過去。工作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那年輕人手忙腳亂地接住。
當看到“四九城公安局採購科”幾個燙金大字時，王強軍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等看清楚後面陳衛東的名字時，他卻又感覺有些莫名的熟悉。
他身後的兩個紅袖章此時也湊了過來，三人面面相覷，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驚惶。
高個子紅袖章隨後把王強軍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開口道：“強軍，怕什麼？你大舅可是城西公安分局的局長！”
他偷瞄了眼不遠處的陳衛東，“這小子不過是個普通的採購員，咱們先把野豬拉回局子裡，打個時間差把肉分了。到時候就算他帶著領導找上門，咱們頂多道個歉了事，有什麼好怕的。”
另一個紅袖章舔著嘴唇幫腔：“就是！強軍，你大舅上週開會時可是說了，只要能搞來肉，犯點小錯誤也沒關係嗎？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這年頭誰不給自己謀點福利？食堂的李師傅說了，只要咱們能弄到肉，他給咱們留最好的部位...”
王強軍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裡的工作證，喉結上下滾動。但當他抬頭對上陳衛東銳利的目光時，又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脖子。
陳衛東耳力極佳，將他們的竊竊私語聽了個真切。就在王強軍猶豫不決時，他突然上前一步，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劣質髮油的味道。
“你大舅是不是叫劉文傑？”陳衛東的聲音不大，卻像炸雷般在王強軍耳邊響起，“你娘是不是叫劉文慧？”
王強軍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顫抖著：“你...你怎麼知道？”
陳衛東臉上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笑容，“我和你大舅論兄弟，給你娘叫大姐！你說我怎麼會知道？”
“所以，按輩分，你得管我叫一聲叔。”陳衛東收起臉上的笑容，聲音突然轉冷，“你猜，要是你大舅和你娘知道你今天干的事，會怎麼收拾你？”
王強軍的額頭瞬間沁出豆大的汗珠。他想起大舅鐵面無私的樣子，頓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叔...我...”王強軍的聲音細如蚊吶，兩條腿不自覺地發軟。
那兩個紅袖章見勢不妙，悄悄往腳踏車旁挪步，卻被陳衛東一聲厲喝定在原地。
“站住！把你們的袖章摘下來！”他指著其中一人，“特別是你，剛才不是挺能耐嗎？一幫蛀蟲，巡防隊的名聲就是被你們這種人敗壞的！”
兩人灰溜溜地摘下袖章，像霜打的茄子般蔫頭耷腦。排隊的人群中傳來幾聲嗤笑，更讓他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衛東轉向面如土色的王強軍：“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第一，我現在就帶著你去找你大舅；第二，自己回去以後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講給你大舅和你娘聽！”
王強軍如蒙大赦，忙不迭的點頭就要離開，卻又被陳衛東接下來的話定在了原地。
“小子，別想著和我玩瞞天過海那一套，明天上午我會去城西公安分局找你大舅，晚上的時候去你家拜訪！”
“如果讓我知道了你沒有如實交代，我到時候不但不會替你求情，還會添油加醋的把事情的經過說一遍！至於後果，你自己掂量著辦！”
陳衛東說完推起腳踏車就要離開，但走出一段距離後他又回頭看了眼三個垂頭喪氣的年輕人，“記住，你們身上這身皮，是老百姓給的。所以，有些事情我勸你們還是要三思而後行！”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蓋過了那三個年輕人。城門口排隊的人群自發讓出一條路，有人小聲議論著：“這才是真正的公安幹部...”
當陳衛東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的街道時，王強軍終於癱坐在地上。他知道，今晚回家後，還有一場更大的風暴在等著他。他估計，這次就算不被老爹打死也得脫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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