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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碾過衚衕口的碎石，在陳衛東家門前戛然而止。周國平熄了火，轉頭看向後座的陳衛紅，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丫頭，沒嚇著吧？”
“謝謝周叔，我沒事。”陳衛紅搖搖頭，髮絲在陽光下泛著淺棕色的光澤，“就是...那幾個流氓...”
“先回家。”陳衛東推開車門，冷風捲著落葉擦過他的褲腳，“好讓衛蘭她們放心，等下多炒兩個菜，周叔中午就在家裡吃吧。”
等妹妹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後，周國平從兜裡摸出包大前門。煙盒已經皺皺巴巴，他用力抖了抖，才彈出最後兩根有些彎曲的香菸。
陳衛東見狀，連忙掏出火柴。“嗤”的一聲，橙紅的火苗在兩人之間跳動。
“你小子...”周國平就著火深深吸了一口，青煙從鼻孔噴出，“是不是覺得叔今天慫了？”
陳衛東沒吭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火柴盒上的印花。衚衕裡傳來行人交談的聲音，遠處還有腳踏車鈴叮噹作響。
“王田軍這個人...”周國平突然壓低聲音，菸頭指向東南方向，“是個爺們！”
一片枯葉打著旋落在擋風玻璃上，葉脈在陽光下清晰如血管。陳衛東盯著那片葉子：”所以就該讓他兒子欺負老百姓？“
”急什麼！“周國平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你當你周叔真是泥捏的？“他狠狠嘬了口煙，菸灰簌簌落在呢子制服上。
”看見王田軍手腕上那道疤沒有？淮海戰役留下的。這樣的人，會縱容兒子當街耍流氓？“
陳衛東猛地抬頭。記憶閃回派出所走廊——王田軍抬手打兒子時，袖口確實露出道蜈蚣似的傷疤。
”那她老婆為什麼還會...“
”一個字——蠢！“周國平突然壓低嗓門，”我敢保證王田軍對他老婆和孩子的所作所為，絲毫不知情！“菸頭被他丟出窗外，”還有，你以為那記耳光是打給誰看的？“
”周叔，您的意思是...“
”他再跟我們表明態度！“周國平突然提高聲調，”堂堂軍長，當眾給你鞠躬認錯，你還想怎樣？真要把人綁了遊街挨槍子？“
風突然大起來，卷著沙粒打在車玻璃上沙沙作響。
院牆裡傳來白爪的吠叫聲，接著是陳衛芳”咯咯“的笑。周國平的表情突然柔和下來：”衛東啊，有些事情還是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陽光斜斜地照進車窗，陳衛東看見周國平花白的鬢角沾著汗珠。這個曾經單槍匹馬端掉土匪窩的老公安，此刻眼角堆疊的皺紋裡嵌著疲憊。
”我不是要你忍氣吞聲。“周國平的聲音突然輕得像嘆息，”但你要記住，有時候退一步...“他粗糲的手掌在空氣中劃了道弧線，”...是為了跳得更遠。“
”我明白了。“陳衛東攥緊了拳頭，”江湖不是打打殺殺...“
”是人情世故！“周國平大笑，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震得吉普車都在晃動。
他抹了把嘴，”行了，趕緊回去吧！記得讓衛紅燉鍋紅燒肉，我晚上來吃飯！“
陳衛東剛下車，吉普車就猛地倒出衚衕，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他站在原地看著車影消失，心裡卻已經打定了主意。
‘所有欺負過自己妹妹的人，必須死！就算耶穌來了老子都不給面子，我陳衛東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