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探出三顆小腦袋。陳衛紅手裡還拎著滴水的鍋鏟：“哥，周叔走了？”
“嗯。”陳衛東揉揉小妹的頭髮。
站在院子裡，仰頭看了看天。晚冬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但風裡卻依舊帶著涼意。白爪蹭著他的褲腿，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加餐是吧？”他蹲下來撓撓狼犬的下巴，“放心，忘不了！”
廚房傳來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咚咚”聲，衛蘭在哼《紅色娘子軍》的調子。屋簷下的辣椒串在風裡搖晃，像一串紅鞭炮。
“衛蘭！”他朝廚房喊道，“多切點肉！晚上週叔要來吃飯！”
暮色四合時分，陳衛東家的小院裡飄出陣陣飯菜香氣。廚房裡，陳衛紅正麻利地翻炒著鍋裡的紅燒肉，油星“噼啪”作響，醬色的肉塊在鐵鍋裡翻滾，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姐，蔥花兒切好了！”陳衛芳把青白相間的蔥花遞過來，鼻尖上還沾著一點麵粉。
陳衛蘭從灶臺前直起腰，抹了把額頭的汗珠：“大姐，周叔他們快到了吧？要不要先把菜端出去？”
“再等等。”陳衛紅用鍋鏟輕輕戳了戳肉塊，“等肉燉爛些。哥說周爺爺牙口不好，得多燉會兒。”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吉普車的轟鳴聲。白爪“嗖”地從狗窩裡竄出來，衝著大門“汪汪”直叫。
“來了來了！”陳衛芳像只小鹿般蹦跳著跑去開門。
陳衛東從正屋大步走出，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又回頭看了眼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堂屋——
八仙桌上擺著四盤冷盤：拍黃瓜、糖拌西紅柿、醃蘿蔔絲和一小碟下酒神菜花生米。雖然簡單，但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已經是難得的待客之禮了。
院門“吱呀”一聲開啟，周國平洪亮的聲音率先傳來：“好香啊！老遠就聞見肉味兒了！”他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提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身後，楊美玲攙著周戰南緩步而入。老爺子雖然滿頭銀髮，但腰板挺得筆直，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周志恆走在最後，懷裡抱著個瓦罐，一進門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廚房方向瞟。
“周爺爺好！周叔好！楊阿姨好！”陳衛芳甜甜地叫著，又衝周志恆眨了眨眼，“志恆哥，你懷裡抱的什麼呀？”
“酸菜！”周志恆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我媽醃的，爽口開胃。”
陳衛東連忙迎上去：“周老、周叔、楊阿姨，你們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他接過周國平手裡的袋子，一掂量就知道是糧食。
“別廢話！”周國平大手一揮，“老爺子聽說衛紅手藝好，非要來嚐嚐。”他壓低聲音，“再說，出了那檔子事，也該來看看孩子們。”
楊美玲已經快步走向廚房：“衛紅啊，阿姨來幫你！”她挽起袖子就接過陳衛紅手裡的鍋鏟，“哎喲，這肉燉得真香！”
陳衛紅臉頰微紅：“楊阿姨，您坐著歇會兒就行，這兒油煙大...”
“傻孩子，跟阿姨客氣什麼！”楊美玲麻利地翻炒著鍋裡的肉，眼睛卻不住地打量陳衛紅。這姑娘眉眼清秀，幹活又利索，她是越看越喜歡。
周志恆不知何時也蹭到了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那罐酸菜：“衛紅同志，這個放哪兒？”
“給我吧。”陳衛紅伸手去接，兩人的指尖不經意間碰觸，又迅速分開。周志恆的耳根頓時紅了，陳衛紅也低下頭，假裝整理灶臺上的調料罐。
楊美玲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上揚：“志恆，別在這兒礙事，去幫你衛東哥擺桌子去！”
堂屋裡，周戰南正坐在上首，和陳衛東聊得熱絡。老爺子雖然七十多了，但精神矍鑠，說話中氣十足：“...當年打小鬼子的時候，我們一個班就敢端他們一個據點！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欠磨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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