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眯著眼聽著，不時點點頭，或插話追問一兩句細節。
等到陳衛東說完，他才緩緩開口，點出幾處極易被忽略的時代特徵和窯口痕跡，言語精闢，聽得陳衛東茅塞頓開。
接著又品評了另外幾樣東西。一老一少，一問一答，時光悄然流淌。
直到日頭升高，陽光灑滿半個房間，陳衛東才恍覺已叨擾許久。他起身告辭，連日的緊張和方才的專注交談過後，此刻才感到真正的疲憊排山倒海般襲來。
金老將他送到門口，臨別時看了看他的臉色，叮囑道：“事情是做不完的，學問也要慢慢磨。回去好好睡一覺，精氣神足了，手上的感覺和眼裡的光才會準。”
陳衛東鄭重應下，推車走出小巷。陽光正好，溫暖而和煦。
他心中那片因敵特案件而掀起的驚濤駭浪，似乎終於在金老這，在那些承載著漫長曆史的瓷器溫潤光澤中，漸漸平息下來。
——
轉眼間，兩個月時間悄然流逝。
這兩個月，陳衛東過得頗為滋潤愜意，彷彿之前那場敵特風波帶來的緊張與驚險都已成了遙遠的過去。
他逐漸摸索出了一套適合自己的生活節奏，日子過得充實而自在。
每天清晨，他都會準時到採購科點個卯。
由於之前抓獲黑三、還有提供那份名單立下大功，經過上級領導的稽核與表彰，不但獲得了不少票據和現金獎勵，行政等級已然從剛進局裡時的8級辦事員，連跳三級，提升到了5級。
每月工資也水漲船高，拿到了五十二塊五毛，這在這個年代可是一筆相當不錯的收入，足以讓他養活自己和兩個妹妹之餘，還能略有盈餘。
科裡的領導都知曉他現在是周局跟前的“紅人”，加之他確實能耐不小，總能弄來些緊俏物資，因此對他這種鬆散自由的考勤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衛東往往利用五、六天的時間，分批次、有選擇地將太極空間裡出產的物資上交給科室，每次都恰到好處，既顯出了他的本事，又不至於太過扎眼。
任務一完成，剩下的二十多天便完全由他自己支配。
這段時光，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條，充滿了一種平淡踏實的韻味。
上午，只要得空，他多半會蹬著那輛二八大槓，晃悠到金老那座清靜的四合院。
金老的學識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尤其是瓷器方面的造詣，令陳衛東深深著迷。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辨認瓷器的真偽年代，更開始深入學習背後的歷史背景、窯口變遷、工藝演變以及蘊含的文化密碼。
金老教學不拘一格，有時拿著實物細細講解，有時則泡上一壺清茶，縱論古今收藏逸事、行業掌故。
陳衛東如飢似渴地吸收著這些知識，感覺自己的眼界和手感都在日積月累中悄然提升。
那一件件冰冷的古物，在他眼中逐漸變得鮮活，彷彿能透過它們與千百年前的工匠、使用者進行無聲的對話。
中午時分，他通常會告別金老，回到自己的院子，簡單卻用心地給自己做頓午飯。
或許是空間食材的滋養，又或許是心態平和，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狀態越來越好，精力也越來越充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