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姑娘也算是各有千秋，陳秀梅說話爽利，主動幫著端菜盛飯，談起工作和社會見聞頭頭是道。
劉秀萍則安靜許多，細心地給三個妹妹夾菜，偶爾低聲和陳衛東說兩句家常，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微風。
那天晚上陳衛東坐在兩人中間，一會兒要回應陳秀梅關於工作的問題，一會兒又接過劉秀萍遞來的湯勺，感覺自己像是在走鋼絲。
三個妹妹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不懂這其中的暗流湧動，只覺得家裡從沒這麼熱鬧，有兩個漂亮的姐姐陪著吃飯，高興得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飯後，陳秀梅搶著要洗碗，劉秀萍則默默地去收拾桌子。兩人同時伸手去拿同一個盤子時，指尖幾乎碰到一起，又同時縮回手，相視一笑，那笑容裡卻都帶著點客氣的疏離。
“我來吧，秀梅姐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動手。”劉秀萍輕聲開口，彷彿在宣佈主權。
“秀萍妹子說笑了，真要說起來，咱們倆都是客人。”陳秀梅笑著，手卻沒鬆開盤子。
最後還是陳衛東硬著頭皮上前，乾笑著把盤子“搶”過來：“都別爭了，還是我來吧。你們去歇著，吃點點心……”
那天晚上，兩位姑娘幾乎同時告辭離開。陳衛東站在門口，看著陳秀梅推著腳踏車利落地消失在巷子一頭，又看著劉秀萍纖細的身影安靜地走向另一頭，這才長長鬆了口氣，感覺比在黑市周旋一晚上還累。
自那以後，兩位姑娘似乎形成了一種默契，很少再同時出現在陳衛東家裡。但她們各自來的次數卻絲毫未減，對三個妹妹的關心也一如既往。
“哥？哥！你又發呆！”陳衛芳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斷了他的回憶，“是不是被我們說中了心事，在想兩位姐姐啦？”
陳衛東收回思緒，看著眼前兩個古靈精怪的妹妹，故意板起臉。
“我看你們倆就是作業太少了，閒得慌！趕緊回屋寫作業去，再瞎說八道，小心我真揍你們！”
兩個妹妹嘻嘻哈哈的往屋裡跑，銀鈴般的笑聲在院子裡迴盪。
陳衛東無奈又好笑地搖搖頭，閂上院門剛走進灶房，嘴角那抹笑意頓時僵住，甚至不受控制的輕微抽動了一下。
只見自家那扇略顯斑駁的木門外，一左一右，悄然立著兩道倩影，不是劉秀萍和陳秀梅又是誰？
時間稍稍回溯。
劉秀萍今日輪休，特意換上了一件新做的、淡雅素淨的淺藍色碎花褂子，襯得她身姿纖細，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精心梳理過，垂在胸前，辮梢還繫了小小的透明橡皮筋。
特別是胸前的……咳咳……
她手裡小心翼翼地提著一個網兜，裡面是兩個鋁製飯盒，飯盒裡裝著自己親手製作的點心，還隱隱透著溫熱。
她想著陳衛東工作辛苦，衛蘭、衛芳又在長身體，這點點心正好可以給他們當做消磨時間的小零食。
心情頗好地走到小院門口，指尖剛要觸到門環，身後便傳來一個清亮利落、帶著笑意的聲音。
“秀萍妹子？這麼巧，你也來找衛東？”
劉秀萍聞聲回頭，看見陳秀梅騎著一輛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走了過來。
陳秀梅今日上身是一件半全新的、熨帖挺括的軍綠色女式上衣，下身是同樣筆直的深色長褲，腳上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
她單腳支地，停下腳踏車，身姿挺拔，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劉秀萍手中那顯眼的網兜上，嘴角噙著笑，眼神卻明亮銳利，彷彿能輕易看透人心。
劉秀萍臉上溫婉的笑意稍稍淡了些，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秀梅姐。我今天休息，做了點點心給衛東哥和妹妹們送過來。正好點心現在還熱著呢，秀梅姐要不要嚐嚐？”
她語氣平和，卻特意將“衛東哥”和“妹妹們”這幾個字眼咬得清晰自然，彷彿在不動聲色地強調著自己與這個家庭之間某種更日常、更親密的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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