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梅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衛東，裡面翻湧著震驚、受傷、不甘，以及一種被徹底否定後的茫然。
時間彷彿凝固了。足足過了一分多鐘，在這漫長而令人窒息的沉默裡，陳衛東幾乎能聽到夜風吹過院牆的聲音。
終於，陳秀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再開口時，聲音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極力壓抑後的沙啞：
“我明白了。”
她沒有哭鬧，沒有質問，更沒有糾纏。這符合她的性格，驕傲而剋制。
然後，在陳衛東帶著愧疚和不安的注視下，她努力牽動嘴角，竟然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談不上多麼燦爛，甚至有些勉強，有些蒼白，但卻異常清晰地掛在她的臉上。
“那既然如此，”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討論天氣，“我們以後……還能當朋友嗎？”
陳衛東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他看著陳秀梅那雙明明受了傷卻依舊努力維持著體面和尊嚴的眼睛，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和愧疚。
他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語氣鄭重：“當然。只要你願意，我們永遠是朋友。”
陳秀梅點了點頭，那蒼白的笑容在她臉上又維持了幾秒，然後慢慢消散。
“好。”她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很輕，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維持住這份表面的平靜。
她轉身，似乎打算就這樣離開。那挺直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有幾分單薄和孤寂。
然而，陳秀梅的腳步只邁出半步，便又生生頓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汲取最後的勇氣，緩緩轉回身。
夜色模糊了她部分的表情，但那雙望向陳衛東的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最後的不甘和一絲近乎卑微的祈求。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輕顫，打破了方才努力維持的平靜假象：“那…那我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
陳衛東的心像是被這顫音揪緊了，他無法拒絕，只能點頭：“你問。”
陳秀梅的目光緊緊鎖住他，每一個字都問得異常艱難，卻又異常清晰：“秀萍妹妹……她，會是你最終的歸宿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刺破了兩人之間最後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將三角關係中最核心、也最傷人的那個點赤裸裸地暴露出來。
陳秀梅緊緊盯著他的嘴唇，彷彿他的答案將宣判她內心最後一點火光的存亡。
陳衛東沉默了。他認真地思考了幾秒，然後果斷地搖了搖頭，眼神里是一片真實的茫然和不確定。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這個問題，我現在沒法給你任何準確的答案。”
這個回答，像是一把鈍刀，沒有給出明確的指向，卻也讓那個可能性依舊懸而未決。
陳秀梅眼底最後一絲微光搖曳了一下，幾乎熄滅，卻又因為那“不確定”而殘存著一絲荒謬的、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希冀。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追問道，聲音比剛才更急迫了些：“那我們兩個當中……你……你喜歡誰更多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