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頭們，瞎琢磨什麼呢？”他用力嚥下口中的食物，語氣盡量放得輕鬆。
“把你們大哥當成什麼人了？林黛玉啊？還得為這事兒茶不思飯不想，黯然神傷個好幾天？”
他搖了搖頭，又咬了一大口饅頭，含糊卻清晰地說道：“這種事情，就應該快刀斬亂麻。越是猶豫不決，拖泥帶水，才越是害人害己，對人家的傷害也越大。”
陳衛東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飯，順下了嘴裡的食物，目光掃過妹妹們，眼神變得認真了些。
“長痛不如短痛。現在說清楚了，雖然當時是難受點，但對她、對我，都好。省得讓人家抱著不切實際的希望空等，那才是真的不地道。這點道理，你們大哥我還是懂的。”
他雖然說得輕鬆坦然，但握著饅頭的手指關節卻微微有些發白，吞嚥的動作也似乎比平時更用力一些。
這些細微之處，還是洩露了他內心並非真的如表面這般毫無波瀾。
陳衛蘭看著哥哥，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被陳衛東用眼神制止了。
“行了行了，都別愣著了，趕緊吃飯。”他揮了揮筷子，像是要驅散這沉悶的氣氛。
“菜都快涼了。吃完了該看書看書，該練字練字，別一天到晚淨瞎操心你們大哥這點事兒。”
他的語氣恢復了往常的語調，甚至帶著一點故作的不耐煩，試圖將這件事輕描淡寫地揭過去。
妹妹們互相看了看，雖然心裡還是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但大哥既然表現得如此“正常”，她們也不好再繼續追問下去。
飯桌上的氣氛稍稍活躍了一些，雖然依舊不如往常熱鬧，但至少碗筷碰撞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
陳衛東繼續埋頭吃飯，吃得很快，很專心，彷彿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食物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胃裡其實堵得沒什麼胃口，咀嚼的動作近乎機械。
吃飽喝足，陳衛東擱下碗筷，和妹妹們隨口招呼了一聲，便起身回了自己的西廂房。
門一關，隔絕了外間的聲響，屋裡頓時安靜下來。他靠在門板上，長長地籲出一口氣，臉上那層故作輕鬆的偽裝終於緩緩卸下。
平心而論，陳秀梅的離去和那番決絕的話語，對他造成的衝擊遠不如看上去那麼大。
畢竟，他對陳秀梅雖有欣賞，卻遠未到喜歡的程度，更多的是被對方熾熱情感撞個措手不及的慌亂和一份難以回應的愧疚。
理智上，他非常清楚自己做得沒錯，當斷則斷，是對彼此最好的選擇。
可……心裡頭總歸還是縈繞著那麼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空落落的，像是心口某處被輕輕挖走了一小塊，不疼，但那種空洞和悵然若失，卻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驅之不散。
或許是因為目睹了一份真摯情感的破碎，或許是因為意識到自己無形中成了傷人的那一方，又或許，僅僅是出於對那份勇敢和坦蕩的惋惜。
這種情緒並不強烈，卻像江南梅雨時節的潮氣，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來，讓人渾身不得勁，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煩悶。
他在屋裡踱了幾步，只覺得這小小的房間有些氣悶。索性脫了衣服關了燈，躺到了炕上，指望睡一覺便能將這點不適拋諸腦後。
然而，事與願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