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的身體瞬間僵硬,大腦一片空白,手抬起一半,卻不知該放在何處。
隨即,他聽到她帶著濃重鼻音、壓抑著巨大情緒的聲音,在他耳邊極輕極快地響起,如同一聲嘆息,又似一句訣別:
“我不後悔認識你。”
說完,不等陳衛東有任何反應,她猛地鬆開了手,後退一步,決絕地轉身,再也沒有看他一眼。
她快步走到牆邊扶起自己的腳踏車,利落地跨了上去,用力一蹬。
腳踏車鏈條發出輕微的聲響,載著她迅速融入濃重的夜色裡。
她的背影挺得筆直,騎得很快,一次也沒有回頭,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只留下空蕩蕩的門口和一陣微涼的風。
陳衛東獨自站在原地,肩膀上那片被淚水浸溼的涼意格外清晰,耳邊似乎還回響著她那句輕卻沉重的話語。
院子裡靜悄悄的,灶房裡的切菜聲也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晚風吹過,帶來遠處模糊的喧囂,卻更襯得小院寂靜無聲。
他望著空無一人的巷口,久久沒有動彈,心中五味雜陳,一片混亂。
晚飯時分,飯桌上異常安靜。
陳衛紅和衛蘭、衛芳面面相覷,小心翼翼地擺好碗筷,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大哥那緊閉的房門。
她們都知道剛才秀梅姐來了又走,雖然沒聽清具體的談話內容,但大哥送走人後就直接回了屋,再沒出來,這沉悶的氣氛足以說明一切。
“姐,要不要…去喊大哥吃飯?”最小的陳衛芳扯了扯陳衛紅的衣角,小聲問道。
陳衛紅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讓大哥自己靜靜吧。他心裡肯定不好受。”
她們都以為大哥需要時間獨自消化情緒,這頓飯,他大概是不會出來吃了。
三個女孩默默地拿起饅頭,食不知味地小口吃著,桌上的炒肉片和稀飯都彷彿失去了往日的香氣,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然而,就在她們以為大哥今晚都不會露面時,西廂房的那扇房門卻“吱呀”一聲被拉開了。
陳衛東走了出來。
令妹妹們驚訝的是,他臉上並沒有預想中的沉鬱或悲傷,神情看上去甚至可以說是平靜,只是眼底深處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陳衛東徑直走到飯桌旁屬於自己的位置,很自然地坐下,伸手就拿過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麵饅頭,又夾了一筷子炒青菜,大口地吃了起來,彷彿只是完成一件日常的、必需的任務。
這反常的舉動讓三個妹妹都愣住了,舉著筷子忘了動作,呆呆地看著他。
陳衛紅最先反應過來,心裡更是擔憂。她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看著哥哥,柔聲勸道:“哥,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沒胃口就別硬撐。飯菜我等會給你在灶臺裡溫著呢,你想吃了隨時都能吃,熱乎的。”
陳衛東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三個妹妹臉上那如出一轍的擔憂和緊張,忽然扯開嘴角,“呵”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點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種刻意表現出來的豁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