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的臉用一條毛巾遮掩著，但還是能看出臉色有些慘白，皺紋深刻，像是常年見不到太陽。
可那一雙眼睛卻異常警惕和精明，在黑暗中閃爍著冷光。
攤主上下打量了陳衛東幾眼，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乾脆：
“不要糧，不要肉，只要現錢。一口價，兩百塊。” 他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強調道，“少一分不賣。”
這個要求在此時的簋街，顯得格外突兀和強硬。
要知道，在這物資相對匱乏、私下交易多以物易物的年代，大多數人都會選擇要糧食或肉食很少會要現金，特別是在簋街這！
陳衛東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對方這是擺明了是急於脫手換現錢，並且極度謹慎，不想留下任何以物易物的痕跡，符合這類人“見光死”、追求快錢快銷的特點。
“兩百？”陳衛東放下香爐，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猶豫。
“老鄉，你這價可開得有點離譜了。這東西歪歪扭扭，鏽跡斑斑，能不能要兩說。便宜點，我拿三十斤全國糧票再加二十塊錢，怎麼樣？”他試圖試探和還價。
那漢子聞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更加冷硬，他重新低下頭，揮了揮手，語氣斬釘截鐵。
“只要現錢，兩百，一分不能少。買不起就請便，別耽誤工夫。” 說完，竟不再看陳衛東一眼，態度堅決得近乎冷漠。
陳衛東心念電轉。對方的態度如此強硬，絲毫不給議價空間，更印證了他的猜測。這些東西來路絕對不正，對方急於變現離手。那個香爐，空間反應如此強烈，必定非同小可，錯過了恐怕再難遇上。
他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掃過那幾件“生坑”貨，最後定格在那個扭曲的銅香爐上。
太極空間傳來的渴望感越來越強，幾乎成為一種催促。這東西很可能能加速那八塊被迷霧籠罩大陸的迅速開闢。
不能錯過！必須想辦法拿下！
兩百塊現金，在這個年代雖然算得上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好在陳衛東深知簋街交易的特殊性和不確定性，而且他所有的財產都被收在太極空間裡，所以這點錢對他來說只不過就是九牛一毛。
想到這裡，陳衛東不再猶豫。他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下週圍，確認並無其他人注意這個陰暗的角落，然後才伸手探入內兜，從一沓鈔票中熟練地清點出二十張嶄新挺括的“大黑十”。
紙幣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將點好的錢遞向那依舊蹲著的漢子，聲音壓得極低：“兩百，你點點數。”
那漢子毛巾上方露出的那雙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被一種近乎貪婪的急切所取代。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竟真的能毫不猶豫地掏出這麼一大筆現錢，而且如此乾脆。
他一把接過鈔票，手指因激動而顯得有些微微顫抖。他並沒有離開原地，而是就著昏暗的光線，極其快速而又專注地清點起來。
他的手指粗糙，但點鈔的動作卻異常熟練，幾乎是一捻而過，確認了數目和真假都沒有問題後，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數目沒問題。”漢子沙啞地吐出幾個字，聲音裡透著一股如釋重負又急於脫身的焦躁。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他看都沒看地上的那些老物件，只是朝著陳衛東胡亂地擺了一下手，語氣急促地開口：“東西是你的了，剩下的跟我就沒關係了！”
話音未落，他根本不等陳衛東有任何反應，立刻轉身，像一隻受驚的野兔，一頭扎進身後更深沉的黑暗巷弄裡，腳步聲急促而凌亂，迅速遠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交錢到對方消失，不過短短幾秒鐘。陳衛東甚至保持著遞錢過去的姿勢，一時間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剛才還蹲在面前的數錢的大活人就沒了蹤影，只剩下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土腥味和那攤在地上的破布與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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