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攤主似乎彼此相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分享著劣質菸捲，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輕笑，給這死寂的夜增添了幾分稀罕的人氣。
雖然依舊光線昏暗，人影模糊，但至少有了些市井交易場所該有的氛圍，儘管這氛圍依舊籠罩在夜色與謹慎之下。
這與剛才巷子轉角處那個形單影隻、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牆縫裡的漢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陳衛東腦海裡不由得再次閃過那個用毛巾遮臉、氣息陰冷的攤主。
那類人，就像見不得光的老鼠，把自己蒙得嚴嚴實實，交易時眼神閃爍，語氣生硬，完事便倉皇遁走，生怕多留一秒就會被什麼東西盯上。
他之前也遇到過類似的，多半是些前朝遺留下來的破落子弟，或是家道中敗、囊中羞澀卻又拉不下臉面的所謂“體面人”。
他們明明以變賣祖傳物件度日，卻還要強撐著最後一絲可憐的尊嚴，既要錢，又怕被熟人認出，動作神態間總是透著一股扭捏和尷尬——比如金老的大哥，金遠山！
‘死要面子活受罪！’陳衛東在心裡再次給出了他一貫的評價，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在他看來，既然已經走到了變賣家當這一步，要麼就徹底放下身段，像這主街上的一些人一樣，光明正大地賺一口吃食；要麼就乾脆別出來現眼。
那般藏頭露尾、既想當又想立的做派，實在是可笑又可憐，平白給自己添了許多不必要的心理負擔，也讓交易變得格外彆扭。
甩開這點思緒，陳衛東將注意力重新投回到主街的攤位上。
這裡的貨色顯然比那漢子零散的幾件“生坑”貨要豐富得多，但也更加魚龍混雜。
陶罐、瓷瓶、木雕、銅器、舊書畫、破損的硯臺……林林總總，琳琅滿目，可惜絕大部分依舊引不起太極空間的絲毫興趣。
大多是些民間流傳的普通舊物，歲月侵蝕的痕跡有餘，但蘊含的特殊能量卻近乎於無。
陳衛東放緩腳步，目光如同精準的篩子，快速地從一個個攤位上掠過。
耳中聽著攤主們之間關於家長裡短、糧食價格、或是某個同行又被抓了典型的零星碎語，鼻間嗅著混合了菸草、舊物和夜晚寒氣的複雜味道，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然而，與他外在的冷靜搜尋不同，他的意識深處，正上演著一場無聲卻劇烈的變革。
那尊剛被收入太極空間的銅香爐，此刻正靜靜的待在地上，但表面那層斑駁的銅鏽和積垢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啟用，散發出微弱卻持續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
一股精純、古老、肉眼不見而磅礴的能量，正源源不斷地從香爐內部被抽取出來，如同涓涓細流匯入大海般，迅速融入到太極空間中。
空間邊緣，那原本籠罩著八塊未知大陸的混沌霧氣，在這股新生能量的猛烈衝擊下，正發生著肉眼可見的變化！
彷彿冰雪遇到了熾熱的烙鐵，又如同退潮時被無形力量拉扯回海洋的浪潮，那濃稠得化不開的混沌霧氣，正發出低沉的、唯有陳衛東意識能感知的嗡鳴，劇烈地翻滾、湧動，然後極其不情願地、卻又無法抗拒地向後退卻！
雖然相比最初吸收能量時那迅猛的退散速度，此刻霧氣退縮的勢頭已經明顯放緩了許多，不再是最初那種一瀉千里的暢快，而是變成了一種更為堅定、沉穩的步步為營。
但霧氣依舊在後退！以一種不可逆轉的姿態，緩慢卻堅定不移地讓出被它吞噬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空間。
陳衛東的“視野”能清晰地“看”到，就在這短短他走過幾個攤位的時間裡，空間邊緣那令人窒息的混沌壁壘，又硬生生地向後萎縮了至少三米有餘！
這種開拓的實感，這種親眼見證未知被征服的滿足，如同最醇厚的美酒，瞬間沖刷掉了他心底因陳秀梅而殘留的最後一絲陰霾。
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感和成就感充盈著他的心胸，遠比任何情緒上的沉溺都來得更加紮實和痛快。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真實的、帶著滿足和期待的弧度，目光掃過那些琳琅滿目的攤位時，也變得更加熾熱和專注。
既然這個銅香爐能帶來如此巨大的驚喜，那麼，在這魚龍混雜的簋街主街上，是否還隱藏著其他未被發現的、能繼續推動空間擴張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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