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著對旁邊的老牛頭遞了個眼神，便轉回頭，但並不急著推銷，只是樂呵呵地看著陳衛東挑選，偶爾吸一口叼在嘴裡的菸捲。
劉遠東在這簋街混了十幾年，從最早偷偷摸摸在城牆根擺幾件小玩意，到現在有了這麼個固定的攤位和回頭客，形形色色的人見過太多。
是真心想買東西的行家，還是純粹看熱鬧的外行，或是那些揣著明白裝糊塗想來撿漏的，他打眼一瞧，基本上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用塊黑布矇住了臉，但看起來應該年紀不大，那份氣度也有些與眾不同。
最起碼沒有年輕人常見的毛躁和好奇，也沒有某些買主那種故作高深的審視姿態。
他就那麼蹲在那裡，沉靜得像一口古井，目光掃過物件時，帶著一種內在的、不容置疑的篩選標準，似乎完全不受外人話語的影響。
劉遠東心裡飛快地給出了評價：這是個心裡有主見的買主。
沉穩！
而且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透出來的那種沉穩。這種人，眼光往往毒得很，對自己想要什麼極其明確。
若是他看上的東西，價格合適多半能成交；若是他看不上的，任你把這東西誇成是紫禁城裡流出來的御用寶貝，把天說出花來，他也只會笑笑，然後毫不猶豫地走開，絕不會多浪費半分口水。
對於這類主顧，最好的策略就是保持適當的熱情，但絕不囉嗦，更不強推，給出實在價，成敗由心。
否則，話說多了，反而惹人煩。
於是，劉遠東就那麼悠然地抽著煙，看著陳衛東一件件物品看過去，並不出聲打擾，只在陳衛東拿起一件稍微像樣點的紫砂小壺時，才適時地開口提了個醒。
“同志，這壺雖然是民國的，但卻出自大師之手，您小心著點！”
陳衛東認真地點頭，拿起小壺仔細端詳。壺身造型古樸，泥料細膩，只可惜內壁有一道極難察覺的暗裂——他指腹輕輕摩挲，心中瞭然。
空間依舊一片沉寂，沒有傳來任何異動。他微微一笑，將壺穩妥地放回原處，搖了搖頭，目光繼續在攤位上不急不緩地搜尋。
劉遠東見狀，也不失望，依舊笑呵呵的，心裡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他也不急，反正長夜漫漫，有的是時間，能做成生意固然好，做不成，就當這次結個善緣。
陳衛東的手指掠過一疊舊書、一個針線盒、幾個鼻菸壺，空間始終如同沉睡的巨獸，毫無動靜。
他心中並不氣餒，淘貨本就需要耐心，更何況剛剛收穫了一件重寶，已是意外之喜。
他沉下心，繼續著自己的搜尋，期盼著能在這主街的喧囂與混雜中，再次捕捉到那令人心動的能量波動。
而攤主劉遠東那恰到好處的沉默與偶爾的提醒和報價，反而讓他覺得更加自在，能夠全身心地投入到這種“淘”的樂趣之中。
就在這時，陳衛東的指尖無意間觸到一尊不起眼的銅製香爐。
——嗡。
一聲極輕微、卻清晰無比的震動自意識深處傳來，如同水滴落入古井，漣漪雖小，卻瞬間盪開一片清明。
他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恢復如常，沒有立刻將香爐拿起，而是目光自然地繼續移動，彷彿只是隨意拂過。
但他心中已掀起波瀾。
他強壓下立刻下手的衝動，依舊維持著不緊不慢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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