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農家小院裡，驅散了幾分初春的微寒。
起初，倚靠在土牆根下打盹的兩位老人，眼神是茫然和遲鈍的，佈滿皺紋的眼皮耷拉著，似乎還沒從短暫的瞌睡中完全清醒過來，彷彿兩尊被歲月風乾的雕塑。
然而，當院門被推開，雜亂的腳步聲響起，他們的目光如同蒙塵的珠玉，開始緩緩聚焦。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個臉上帶著激動甚至有些手足無措笑容的兒媳，而跟在她們身後的，是那對身材高挑、面容既熟悉又因久別而添了幾分陌生的年輕身影。
剎那間，彷彿有神奇的魔力注入，那兩雙原本渾濁黯淡的老眼，驟然被點亮了光彩。
姥姥乾癟的嘴唇微微張合，像是要確認什麼，卻又不敢輕易呼喚，生怕驚擾了這如夢似幻的場景。
她顫巍巍地伸出那雙佈滿老年斑和乾裂口子的手，指向來人，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是……是東娃子？蘭……蘭丫頭？”
一旁的姥爺，雖然性子更為內斂沉靜，此刻也激動得難以自持。
他使勁眨了眨昏花的老眼，彷彿要擦去眼前的迷霧，確認這不是幻覺。
接著，他用手撐著膝蓋，有些吃力地想要站起來，迎接這從天而降的驚喜。
陳衛東見狀，心頭一熱，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幾乎同時，陳衛蘭也快步上前。兄妹倆一左一右，趕緊扶住了激動得有些搖晃的兩位老人。
“姥姥！姥爺！是我們！我們回來看你們了！”陳衛東的聲音洪亮，卻也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哽咽，緊緊握住姥爺粗糙的大手。
陳衛蘭更是早已淚盈於睫，她緊緊握住姥姥那隻乾枯、冰涼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臉上，聲音帶著哭腔喚道：“姥姥，姥爺，我們好想你們……真的好想……”
“真是我的東娃子！是我的蘭丫頭！”姥姥的眼淚瞬間決堤，像是蓄積了太久的思念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用那雙佈滿老繭、刻滿歲月痕跡的手，一遍又一遍，無比珍惜地摩挲著陳衛東的臉龐、手臂，彷彿要確認這高大的外孫是真實存在的。
接著，她又拉住陳衛蘭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渾濁的淚水順著深刻的皺紋蜿蜒而下，嘴裡反反覆覆地念叨著：
“瘦了，也結實了……好，好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詞語裡，卻彷彿包裹了千言萬語，道不盡的心疼、牽掛與失而復得的喜悅。
姥爺雖然極力剋制著情緒，但眼圈也早已通紅。
他重重地、一下下拍著陳衛東扶著他的結實手臂，嘴唇哆嗦了半天，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化作一句最樸實無華的關懷：
“回來了……好，回來了就好……路上累了吧？快，快別都站著了，坐下歇會，坐下歇會！”
陳衛東和陳衛蘭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攙扶老人進屋裡，而是順勢讓他們在牆根下那片陽光最充足、最暖和的地方重新坐下。
陳衛東自己則拉過旁邊一個磨得發亮的小馬紮，緊挨著姥姥姥爺坐下，依舊緊緊拉著二老的手，彷彿一鬆開就會再次失去。
陳衛蘭則乖巧地站到哥哥身後，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溫柔地給姥姥梳理著有些花白、散亂的頭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小小的院落裡，陽光靜靜地流淌，籠罩著這重逢的一家人。
兩位老人激動的心情久久難以平復，他們拉著陳衛東的手，問題一個接一個，彷彿要把分別這些日子裡的空白全部填滿。
從“路上順不順利？”到“在城裡吃得慣嗎？”“住的地方冷不冷？”“工作辛苦不辛苦？”，事無鉅細，生怕孩子們在外面受了半點他們想象不到的委屈。
陳衛東和陳衛蘭都極有耐心，臉上始終帶著溫暖的笑容，挑著那些能讓老人安心、高興的方面一一回答，報喜不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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