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購科？陳衛東？”他故意拖長了音調，將工作證在手裡掂了掂。
“我怎麼沒聽說過總局採購科裡有你這麼一號人物？大半夜的在這裡晃悠，該不會是冒充的吧？”
陳衛東面色不變，心裡卻明鏡似的——眼前這個公安分明是在故意找茬。
“你們是你哪個單位的？”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城西派出所趙志剛！”
“老子？”陳衛東平靜地開口，語氣卻已經冷淡到了冰點，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寒霜，“你他孃的和誰稱老子呢？”
寂靜的夜裡，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了清晰的漣漪。
趙志剛身後的幾個民兵明顯愣了一下，互相交換著驚訝的眼神。他們沒想到這個看似文靜的採購科幹部，一開口竟如此衝。
趙志剛顯然也沒料到對方會直接頂回來，而且語氣如此強硬。他臉上的倨傲瞬間凝固，隨即被惱怒取代，手電筒的光束猛地又聚焦在陳衛東臉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嘿！怎麼著？”趙志剛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陳衛東臉上，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說你兩句還不樂意了？採購科了不起啊？你們這幫坐辦公室的，知道我們一線兄弟天天吃的什麼嗎？清湯寡水照得見人影！你們倒好，屁事幹不成，架子倒不小！”
陳衛東微微偏頭，避開刺眼的光線和對方噴濺的口水，眼神卻銳利如刀，毫不退縮地迎上趙志剛憤怒的目光。
“趙志剛同志，”他刻意放緩了語速，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我再說一遍，把你的手電筒，從我臉上拿開。”
那冰冷的語氣和“同志”這個稱呼形成了尖銳的對比，讓趙志剛的氣勢不由得一窒。
他舉著手電筒的手僵了一下，但眾目睽睽之下，又不肯輕易服軟，只得悻悻地將光束往下移了移，卻依舊嘴硬：
“怎麼？事實還不讓說了？你們採購科要是真能幹點人事，我們所裡至於現在連野菜都吃不上？我兄弟至於餓著肚子追犯人差點栽溝裡？”
“現在局勢困難局裡上下誰不知道？誰不在想辦法？”陳衛東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趙志剛的抱怨。
“但這不是你滿嘴‘老子’，對著同志撒潑耍橫的理由！你的規矩呢？你的紀律呢？都就著狗屎吃了？”
他猛地伸出手指，幾乎點到了趙志剛的鼻子上：“城西派出所趙志剛是吧？好，我記住了！明天我就去你們所裡，找你們領導好好問問，是不是你們所的公安，都可以不分青紅皂白，對著兄弟單位的同志自稱‘老子’！都可以用手電筒照著臉盤問自己人！”
這話一齣，趙志剛的臉色瞬間變了。他身後的民兵們也慌了神。
一個年紀稍長的民兵趕緊上前，一把拉住趙志剛的胳膊往後拽：“趙公安！少說兩句！少說兩句！都是自己人，這是幹什麼！”
另一個矮個民兵也連忙湊到陳衛東身邊，陪著笑臉打圓場：“這位領導，您消消氣，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趙公安他…他今天真是急糊塗了，他最好的搭檔白天餓暈了，他這是心裡憋著火沒處撒，絕對不是針對您…”
陳衛東冷冷地瞥了那民兵一眼，又看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的趙志剛。
“心裡有火，就能不守規矩？心裡有火，就能對著無辜的同志開炮？”陳衛東的語氣依舊冰冷，“要是都像你這樣，局裡還講不講團結了？還講不講紀律了？”
趙志剛被噎得啞口無言，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剛才只是一時情緒上頭，想抖抖威風發洩一下，萬萬沒想到踢到了鐵板。
對方邏輯清晰，句句佔著理，而且直接抬出了“找領導”、“問規矩”，這要是真鬧上去，自己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趙志剛同志，”陳衛東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還有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我們採購科的工作，還需要向你……彙報不成？局裡糧食供應緊張，是全城都面臨的困難，我們每天都在外面奔波想辦法，你倒好，上下嘴皮一碰，就把責任全推給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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