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緣由，陳衛東心裡的那點不快雖然消散了些，但依舊沒有熄滅。
而且，一碼歸一碼！
他陳衛東深更半夜冒著風險為城西公安分局籌措糧食，到頭來非但沒句好話，反而要被自己人拿手電筒照著臉盤問，甚至被指著鼻子罵“沒用”？
這口氣要是嚥下去了，以後還怎麼做事？他陳衛東的臉面往哪兒擱？
想到這裡，陳衛東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不等那打圓場的民兵再開口，便冷笑一聲，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夜色：
“有氣？有氣自己拿頭去撞牆去！在這裡耍什麼威風！老子又不是他爹，憑什麼慣著他這臭毛病！”
此話一齣，宛如在剛剛稍有緩和的油鍋裡又潑進了一瓢冷水，場面瞬間炸裂！
趙志剛原本已經稍有緩和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剛剛鬆開的手又一次猛地按在了槍套上，這次甚至發出了“啪”的一聲輕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他媽說什麼？！你再給老子說一遍！”
他身後的民兵們也徹底慌了神。年長民兵臉色發苦，一把死死抱住趙志剛的胳膊：
“趙公安！冷靜！千萬冷靜！使不得啊！”他感覺趙志剛的整個手臂都在因為憤怒而顫抖。
矮個民兵也急了，衝著陳衛東直跺腳：“哎呦我的陳同志！您這又是何苦呢！少說兩句，少說兩句不行嗎？！”
他急得汗都出來了，生怕下一秒就擦槍走火。
另外兩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年輕民兵也下意識地端起了手中的步槍，雖然槍口朝著地面，但緊張的氣氛已然攀升到了頂點。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趙志剛粗重的喘息聲和遠處若有若無的狗吠。
陳衛東卻毫無懼色，他甚至又上前了半步，幾乎和趙志剛臉對著臉，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對方因為暴怒而有些扭曲的臉：
“我說錯了嗎？你的戰友餓著肚子抓壞人，暈倒了，你心疼，你憋火，這我能理解！但這不是你拿著雞毛當令箭，對著同樣在為此事奔波努力的同志撒潑耍橫的理由！”
“你瞪大眼睛看看！”陳衛東猛地一揮手，指向黑黢黢的街道。
“我！陳衛東！採購科的科員！這麼晚出現在這裡，不是他媽出來遛彎賞月的！就是因為聽說兄弟單位缺糧缺到了影響工作的地步！我才千方百計，求爺爺告奶奶，聯絡各種渠道，想盡辦法給你們弄糧食！”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懣：“你知道現在弄點糧食有多難嗎？你知道要承擔多大的風險嗎？老子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幹活，不是為了半夜三更被自己人拿槍指著、聽你在這放屁抱怨的！”
“你趙志剛有血性，是條漢子，心疼戰友，那就把力氣用在正道上！對著敵人去吼！去叫！對著我逞能，算他媽什麼本事！”
“採購科的兄弟再沒用，也沒有一天到晚的怨天尤人、混吃等死！你們所裡揭不揭開鍋，關我屁事！有本事你自己變出糧食來！”
這一連串的話如同重錘，砸得趙志剛一時語塞，臉上的憤怒漸漸被驚愕和一絲慌亂取代。他按著槍套的手，力道不自覺地鬆了幾分。
他身後的民兵們也聽得愣住了，面面相覷，看向陳衛東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年長民兵抱著趙志剛胳膊的手也稍稍放鬆了些。
陳衛東最後狠狠瞪了趙志剛一眼，猛地轉身，作勢就要離開。
“等…等等！”趙志剛猛地反應過來，急聲喊道，聲音有些沙啞乾澀。
陳衛東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趙志剛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掙扎和羞愧的神情交替出現。他深吸了好幾口氣，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艱難地開口，聲音低了很多，也失去了之前的囂張氣焰：“陳…陳同志…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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