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陳衛東正沉浸在深度睡眠中，卻被一陣急促而響亮的敲門聲強行拽回了現實。那聲音毫不留情，像是要在門上鑿出個洞來。
“操你大爺的！誰啊？！腦子有坑是吧？一大清早的催命啊！”陳衛東窩著一肚子起床氣，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趿拉著鞋子，搖搖晃晃地去開門。
他昨晚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後半夜，感覺剛閤眼沒多久，此刻腦袋裡像是灌了鉛，又沉又痛。
“吱呀”一聲拉開門閂，清晨略帶寒意的空氣湧了進來，同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愣了一下。
門口站著的是劉文傑，劉文傑身後那個耷拉著腦袋、滿臉通紅、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年輕人——正是昨晚那個恨不得拔槍崩了他的趙志剛！
這組合，這陣仗，讓陳衛東的睏倦瞬間飛走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起床氣和昨晚未散盡的憋屈立刻佔據了上風。
劉文傑沒等他完全反應過來，眼睛一瞪，先聲奪人：“你小子！罵罵咧咧的幹什麼呢？一大早上的吃槍藥了？門還沒開就聽見你在那裡嚎！”
陳衛東根本就不吃劉文傑這一套，他身子一歪，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抬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沒好氣地回敬道：
“劉叔，我說你們城西公安分局的人是不是都鐵打的？都不用睡覺的？您老人家抬抬頭看看，這太陽公公都還沒正式上班呢！”
他打了個巨大的哈欠，繼續抱怨：“有事您就趕緊說事兒，沒事兒行行好，趕緊回去吧，我還能趕著睡個回籠覺。您是不知道，昨天晚上為了你們局裡的那點糧食，我求爺爺告奶奶，腿都快跑斷了，忙到大半夜。”
“結果呢？嘿！回來的路上，還差點被你們的人當土匪給辦了！手電筒照臉，槍套摸得啪啪響，指著鼻子罵老子‘沒用’！這他媽叫什麼事兒！”
陳衛東越說越來氣，聲音也拔高了些，目光毫不客氣地掃過劉文傑身後的趙志剛。
趙志剛聽到這話，腦袋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劉文傑被陳衛東這一頓連珠炮似的搶白堵得啞口無言，臉上的嚴厲表情掛不住了，瞬間被濃重的尷尬取代。
他顯然已經知道了昨晚發生的全部經過，只見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猛地回身，毫不留情地一腳就踹在趙志剛的屁股上，力道之大，讓趙志剛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撲進院裡。
“你個王八羔子！還他媽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這兒盪鞦韆呢？！老子帶你過來是幹嘛的？丟人現眼嗎？趕緊的！給陳同志賠禮道歉！態度要誠懇！”
劉文傑的吼聲震得門口的樹葉都彷彿抖了抖，完全是部隊裡訓斥新兵蛋子的架勢。
趙志剛被踹得齜牙咧嘴，但也不敢有絲毫怨言。他猛地站直身體，像是要執行一項極其艱鉅的任務，臉憋得通紅，嘴唇哆嗦著，看向陳衛東，鼓足了勇氣剛要開口：“陳同志，我昨晚……”
“打住！打住！”陳衛東根本沒給他說完的機會，極其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要趕走一隻惱人的蒼蠅。
“行了行了，趙大公安，你的道歉我可受不起。萬一再說錯什麼話，你那槍套又該響了。劉叔，”他轉向劉文傑，語氣帶著明顯的疏離和逐客令。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人也帶來了，歉我也‘聽’了。沒什麼別的事，就請回吧，我這小廟容不下兩尊大佛，我還得補覺呢！”
他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甚至帶著刺，明顯餘怒未消，根本不想接受這遲來的、而且是被人押著過來的道歉。
劉文傑被他這態度噎得夠嗆，臉色更加難看。他知道陳衛東這次是真受了委屈，這小子平時雖然有點滑頭，但大事上從不含糊。
昨晚趙志剛那混賬行為，簡直是往人心窩子裡捅刀。
“忙？忙個屁！你忙著急著回去見周公是吧？”劉文傑強壓下火氣，試圖緩和氣氛，但話說出來還是硬邦邦的。
“你小子差不多得了啊！別蹬鼻子上臉。我這麼大早親自押著這混球過來，還不夠有誠意？難道還要我也給你鞠一躬？”
他指著面如死灰的趙志剛：“這愣頭青，昨晚回來就被我關禁閉了！糧食我們收到了，所裡上下都感激不盡！”
“接過巡邏的民兵回來就把他的事報告給了指導員，一問經過，把我老臉都丟盡了！是我管教無方，我帶出來的兵給你添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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