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慢點！”又經過一段坑窪不平的土路，陳衛蘭忍不住驚呼。
“這破路……！”陳衛東頭也不回地喊道，聲音在風中有些斷續，“抓緊了！”
除了糟糕的路況，還有那似乎永無止境的上坡。有些坡道又長又陡，陳衛東只能埋下頭，身體離開車座，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腳踏上，一下一下奮力蹬踩。
陳衛蘭能清晰地感受到哥哥身體的緊繃和用力，她不敢再說話，只是抱得更緊，希望能減輕一點哥哥的負擔。
偶爾遇到順風或者一段難得的平坦下坡，腳踏車才會獲得片刻喘息的機會，車輪輕快地滾動，風從耳邊呼呼吹過，帶來短暫的暢快。但這樣的路段總是太少太短。
一路上，他們看到了更多的風景。廣闊的田野幾乎沒有什麼綠色，遠處的村莊也不見絲毫的炊煙。面黃肌瘦的人群倒有不少，看樣子都是早起出來挖野菜的村民。
中途，兄妹倆在一棵大槐樹下停下來休息。陳衛東用袖子擦著汗，接過妹妹遞來的水壺，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陳衛蘭拿出糕點，兄妹倆分著吃了點，墊墊肚子。
“累壞了吧，哥？”陳衛蘭看著哥哥通紅的臉有些心疼。
“還行！”陳衛東喘勻了氣，故作輕鬆地笑了笑，“這算啥，你哥身體棒著呢！以前在生產隊幹活，比這累多了。”
他雖這麼說，但騎長途車帶人，尤其是路還不好，確實是個體力活。要不是他長期服用靈泉水身體已經達到了非人類的地步，只怕這段土路就能把他累得不輕。
休息了約莫一刻鐘，兩人再次上路。後面的路似乎更加難行，陽光也越來越烈，塵土混合著汗水，黏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陳衛東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一下一下地蹬著車，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
陳衛蘭安靜地坐在後面，看著哥哥寬闊而因用力而微微起伏的後背，看著道路兩旁熟悉的、漸漸變得親切的田野景象，心中那股回鄉的迫切感越來越強，同時也對哥哥充滿了感激。
若不是大哥，她這輩子可能都無法以這樣一種“衣錦還鄉”的姿態回來了。
三個多小時的顛簸跋涉，當腳踏車終於拐上去往陳家大隊的那條熟悉的土路時，兄妹倆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樹終於映入眼簾。
陳衛東放緩了車速，陳衛蘭也從後座上跳了下來，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服和頭髮，懷裡的網兜抱得更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起來。
五十多里坑窪路，風塵僕僕三小時。他們，終於回來了。
兄妹倆推著腳踏車走進村裡，遇到的幾個村民皆是面黃肌瘦，眼神渾濁。
他們看著推著腳踏車進村的陳衛東和跟在他身後、懷裡抱著鼓囊囊網兜的陳衛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也不知是不是沒有認出兩人，反正沒有一人上前打招呼。
陳衛東對那幾道目光視若無睹，低聲對妹妹開口：“走吧，先去王嬸家。”
陳衛蘭點點頭，心臟跳得更快了，既有即將見到恩人的激動，也有一絲重回故地的惶然。她亦步亦趨地跟著哥哥，拐進了那條熟悉又陌生的小巷。
王嬸家那低矮的土坯院牆和破舊的木門映入眼簾，與記憶中的樣子別無二致，甚至更顯破敗了些。院門虛掩著，陳衛東輕輕推開，發出“吱呀”一聲澀響。
院子裡，一個身影正佝僂著坐在一個小馬紮上，面前放著一個破舊的木盆，裡面泡著幾件看不出顏色的舊衣服。她正費力地搓洗著，動作緩慢而艱難。
聽到推門聲，那人抬起頭來。
正是王嬸。
然而，兄妹倆幾乎有些認不出她了。不過短短數月不見，王嬸的變化大得驚人。
她整個人像是被水泡過一般，虛浮而臃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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