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決心和謹慎的神情：“大爺爺，兩位叔，你們放心。我在鎮上也認識一些人，有些……”
“嗯，算是有點特殊的門路。能弄到一些糧食，來路絕對沒問題，不是偷也不是搶，只是……不太方便細說。數量也有限，但應該能幫大家撐過這一陣最難的時候。”
他刻意說得含糊，留下想象空間。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誰沒有聽說過一些暗中流通物資的“黑市”或“關係”？大家心照不宣，往往不會深究。
陳啟明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力量：“衛東，你是個好孩子，重情義，沒忘了根。這年頭，能顧好自己已是不易，你還想著鄉親，這是大善！只是……”
“這事情非同小可，一旦走漏風聲，可能會給你帶來大麻煩。”老支書首先考慮的是安全和影響。
“大爺爺，我明白。”陳衛東鄭重地點點頭。
“所以這事，不能聲張。我的想法是，東西不多，先緊著你們幾家！然後是最困難、最急需的幾戶人家，悄悄分一分。怎麼分，分給誰，還得請大爺爺和兩位叔幫著拿個主意，你們最清楚村裡的情況。”
“等下天黑了我就去鎮上找找人，如果沒有什麼意外情況，糧食今天夜裡就能送過來，回頭我還把糧食放在我家的地窖裡怎麼樣？。”
趙鐵柱和趙德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激動和希望。
趙鐵柱猛地一拍大腿：“好！衛東，叔信你！你說得對，先把眼前的這一關過了再說！”
趙德柱眼裡充滿了感激：“衛東，我們該怎麼謝謝你啊！”
陳啟明聽著他們的話，緩緩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既然衛東冒風險弄來了救命糧，咱們就得把這事辦穩妥了。鐵柱，德柱，你們倆嘴嚴實，心也細，今晚半夜，你們跟我一起去村口接應。絕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對外，一個字都不能提！”
兩位趙姓漢子立刻挺直了腰板，彷彿接到了重要的戰鬥任務，鄭重應道：“明白了陳叔！”
王嬸在一旁聽著，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下來，她不斷地用袖子擦著，喃喃道：“這下有救了……有救了……衛東，你是活菩薩啊……”
陳衛東看著幾位長輩迅速行動起來，開始低聲商議名單和細節，那份久違的擔當和凝聚力彷彿又回到了這個小院。他心中那塊沉甸甸的大石頭，似乎稍稍鬆動了一些。
見正事商議得差不多了，王嬸強撐著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侷促卻真誠的笑容：
“你看我，光顧著說話了……衛東，蘭子，還有陳叔，鐵柱、德柱，都別走了，就在這兒湊合吃一口。雖然沒啥好的，但總不能讓你們餓著肚子說話。”
她說著就要往那低矮的灶房挪步，身子卻虛弱地晃了一下。陳衛蘭趕緊上前扶住她：
“王嬸，您快坐著歇歇！我來，我來做就行！我哥帶了些玉米麵回來，咱貼餅子吃！”
陳衛蘭不由分說，熟練地繫上灶臺邊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開始舀水、和麵。王嬸看著陳衛蘭麻利的動作，眼中滿是感激和過意不去，最終還是被陳衛蘭按回了小凳子上。
這時，陳啟明大爺爺顫巍巍地從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內口袋裡，掏出一個用舊手絹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那手絹邊緣已經磨損，但依舊乾淨。他枯瘦的手指仔細地一層層開啟，裡面露出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沓錢，都是一些零散的毛票，只有少數幾張稍大面額的壓在下面。
“衛東，”陳啟明將錢遞過來，聲音低沉而鄭重，“這是上次你給弄來的那些紅薯錢，我們幾家湊的。當時說好了是借你的，這錢，你得拿著。”
陳衛東看著那沓浸透著汗水和期盼的零錢，心中酸澀。
他記得兩個多月前那次回來，看到村裡情況不好，藉口託關係，從空間裡拿了些紅薯出來，解了幾家的燃眉之急。當時幾家確實錢不夠，他也沒打算真要。
“大爺爺，這……”陳衛東剛想推辭。
陳啟明卻態度堅決地打斷他：“孩子，聽我說。這錢你必須收下。那批紅薯是救命的，情分我們記一輩子。但親兄弟明算賬，尤其是這年月，誰的日子都不好過。”
“你肯冒險幫我們弄糧食，已是天大的恩情，這本錢不能再讓你墊上。你拿著，我們心裡踏實，下次……下次若還有辦法，我們也才好再張這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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