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為這世道的艱難，為人在這艱難世道下被迫做出的殘酷選擇。
王嬸似乎看出了他的難受，反而勉強笑了笑，安慰他道：“東子，別替嬸子難受……這都是命……能看到你們兄妹幾個出去，過上好日子，嬸子比吃了啥都高興……真的……”
這時，陳衛蘭端著一個粗瓷碗從屋裡走了出來，碗裡是剛衝好的紅糖水，暗紅色的糖水冒著絲絲熱氣，一股甜蜜的、久違的香氣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王嬸，快，趁熱喝。”陳衛蘭小心地將碗遞到王嬸手裡。
那香甜的熱氣鑽入鼻腔，王嬸的喉嚨又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她這次沒有再推辭，一雙浮腫的手微微顫抖著，捧緊了那溫熱的碗，彷彿捧著無盡的暖意和生機。
她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後極小口地啜飲了一下。
滾燙、甜膩的糖水滑過喉嚨，流入空癟許久的胃袋，那瞬間的舒適感和能量感，讓她舒服得幾乎喟嘆出聲。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嚐到這樣的甜味是什麼時候了。
她喝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口都在嘴裡含一會兒，細細品味那奢侈的甜味，然後再緩緩嚥下。
一碗紅糖水，她喝了很久。
陳衛東和陳衛蘭都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看著。陽光灑在王嬸發黃的頭髮和浮腫的側臉上，那一刻，她臉上痛苦麻木的神情似乎緩和了些，透出了一點點微弱的滿足。
喝完最後一口，她甚至伸出舌頭，仔細地將碗沿舔得乾乾淨淨，一點都不捨得浪費。
“真好喝……”王嬸放下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浮腫的眼縫裡似乎有了點微弱的光彩，“感覺……有點力氣了……”
陳衛蘭接過空碗，看著王嬸的樣子，又想哭又想笑。
陳衛東心中卻愈發沉重。一碗紅糖水，只能帶來片刻的緩解。
王嬸的身體，需要的是持續的營養和真正的治療。而村裡像王嬸這樣的情況，恐怕絕非個例。
他上次帶來的糧食，不過是杯水車薪。而這一次，他們腳踏車上帶來的這點東西，同樣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他原本想著只是回來看看，報答一下舊恩，但現在，親眼見到王嬸的慘狀，親耳聽到她那近乎絕望的生存邏輯，他發現自己無法就這麼轉身離開。
那太極空間裡堆積如山的糧食和肉，那取之不盡的魚蝦，此刻彷彿都在灼燒著他的良心。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掃過這破敗的院落，掃過王嬸身上打滿補丁、卻依舊乾淨整潔的舊衣服，心中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曾經給過他們溫暖的人，就這樣在飢餓和絕望中慢慢消逝。
“衛蘭，去鐵柱叔、德柱叔，還有大爺爺家看看有沒有人在家？有的話把幾位長輩請過來，我有點事情要和他們商量一下。”
陳衛蘭應了一聲，快步走出院子。王嬸有些侷促地站起身，“衛東，你這是要……”
“嬸子，您坐著。”陳衛東扶著她重新坐下，聲音沉穩。
“我這次回來，看到大家的日子都太難了。我雖沒什麼大本事，但在外面總算還能想點辦法弄到些糧食。不多，但我能應應急。”
王嬸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用那雙浮腫的手緊緊握了握陳衛東的手臂，一切盡在不言中。
沒過太久，院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最先到的是趙鐵柱，他褲腿挽到膝蓋，腿上還沾著泥點，顯然是剛從田裡被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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