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將翻騰的心緒努力壓下，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沉穩。第一步，得先去見周叔。於公於私，他都得先跟這位長輩兼領導通個氣。
邁步踏上辦公樓的臺階，腳下的水泥臺階似乎都比往日沉重了幾分。
樓道里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兩側辦公室的門大多緊閉著，聽不到往日的喧譁和走動聲，寂靜得讓人心慌。
來到二樓盡頭局長辦公室門口，陳衛東停下腳步，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周國棟那略帶沙啞，卻依舊保持著威嚴的聲音。
陳衛東推門而入。辦公室陳設依舊簡單，一張舊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檔案櫃，牆上掛著地圖和偉人像。
周國棟正伏在桌案前寫著什麼，聽到動靜抬起頭來。他看起來也比前兩天見到時清瘦了不少，眼袋有些重，鬢角的白髮似乎也多了些，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有神。
看到來人是陳衛東，周國棟臉上嚴肅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立刻綻放開來一個真切的笑容，他放下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用手指點了點陳衛東。
“我就估摸著你小子這兩天該來上班了！怎麼樣，家裡都安頓好了？”他先是關切地問了句家常。
“勞周叔掛心，都安頓好了。”陳衛東走到辦公桌前，恭敬地回答。
“好，好啊，添丁進口，是大喜事。”周國棟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帶上了一絲無奈和期盼，身體也不自覺地前傾，壓低了聲音。
“衛東，你來得正好！局裡的情況，你這一路進來，大概也看到了吧？大家夥兒……難啊！”
他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肚子裡沒油水，走路打晃，辦案子都沒精神。上面撥下來的那點定量，根本不夠塞牙縫的。我現在每天聽得最多的，就是哪個同志家裡老人浮腫了，哪個同志孩子餓得直哭……我這心裡，跟刀絞似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陳衛東，帶著毫不掩飾的期望：“局裡的同志們，可都盼著你呢！都知道你小子腦瓜子活，門路廣。怎麼樣？這次回來，能不能再想想辦法，給局裡搞點物資來？”
“不管是什麼，雞鴨魚肉，糧食，粗糧，細糧……只要是能進嘴裡的，我周國棟在這裡給你打包票，全部照單全收！價格……只要不太離譜，我想辦法解決！”
周國棟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急切。他這個局長，如今不僅要操心社會治安，更要為手下這一大幫子人的肚子發愁。
陳衛東上次弄來的野豬，可是讓全域性上下唸叨了好久，也讓他看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能力。
陳衛東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他今天過來，本就是為此事。
他沒有立刻回答行還是不行，而是走到辦公室門口，輕輕將門關嚴實了，這才轉身回到辦公桌前，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神秘和謹慎：
“周叔，我今天過來，主要就是說這個事。”
他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才繼續道，同時用手指隱晦地向上指了指，又模糊地指向某個方向，做出一個“那邊”的暗示：
“昨天夜裡……‘那邊’來了一批好東西，量不小。”他眼神里閃爍著心照不宣的光芒。
“我得了信兒，第一時間就聯絡了我那哥們，讓他無論如何給咱們局裡留了一份大的。”
周國棟的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眼睛死死盯著陳衛東，生怕漏掉一個字。
陳衛東伸出雙手，比劃著數字，一字一句地低聲道：“十頭肥豬，都是收拾好的！一千斤雪花白麵，一千斤上等大米……”
他頓了頓，看著周國棟驟然收縮的瞳孔，又丟擲了一個更重的砝碼，“還有棒子麵，足足這個數——五千斤！”
“多少？！”周國棟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由於動作太猛，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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