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昇也是面無人色，手忙腳亂地抓起自己的舊帆布包，連聲道：“我們走！我們這就走！”
兩人被狼群逼得心驚膽戰，狼狽不堪地退向院門。
臨出門時，李燕玲眼角瞥見腳踏車把上那兩個面袋子，一絲強烈的貪念讓她也顧不得臉面，幾乎是撲過去，一把將兩個袋子薅在懷裡，緊緊抱住。
“砰”的一聲，院門在他們身後被一陣風帶上，彷彿徹底隔絕了他們與這個曾經提供溫飽與庇護的院落的關係。
兩人抱著面袋子，一口氣跑出衚衕口老遠，直到確認那幾頭可怕的狼沒有追來，才扶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驚魂稍定，一股強烈的失落和恐慌便湧了上來。
“完了……這下全完了……”張東昇哭喪著臉，看著懷裡那十斤棒子麵，只覺得沉重無比。
李燕玲臉上也是青一陣白一陣，但她眼神閃爍，顯然還不甘心。
“不能就這麼算了！”她咬著牙低聲道，“五十斤棒子麵啊！上哪兒再找這麼闊綽的主家去？”
“那還能怎麼辦？陳衛東都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連……連狗都放出來攆我們了！”張東昇一想到那幾頭狼狗的兇相，腿肚子還有點發軟。
“你懂什麼！”李燕玲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陳衛東是說不通，但他媳婦兒劉秀萍呢？那可是個心軟和氣好說話的主。”
“眼看這就到下工的點兒了，她馬上就回來。咱們就在這兒等著，跟她好好說道說道！陳衛東再橫，還能不聽自己媳婦兒的？咱們就說是陳衛東誤會了，咱們不是想加報酬，就是……就是家裡實在困難，想預支點……”
兩人湊在牆角，嘰裡咕嚕地商量著說辭，試圖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果然，沒過多久，一身藍色工裝、扎著兩個馬尾辮的劉秀萍就出現在了衚衕口。她臉上帶著一天工作後的些許疲憊，但眼神明亮，正想著趕緊回家做飯。
李燕玲眼尖，立刻扯了一下張東昇，兩人趕緊迎了上去，攔在了劉秀萍的面前。
“秀萍同志！秀萍同志！您可算回來了！”李燕玲擠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語氣急切又帶著委屈。
劉秀萍被嚇了一跳，連忙停下腳步，看著面前神色慌張、懷裡還抱著面袋子的兩人。
她臉上那點回家的輕鬆笑意淡了下去，眉頭微蹙，但語氣還算平和：“李老師，張老師？你們這是……有什麼事嗎？怎麼不家裡說去？”
“秀萍同志，我們是……是被衛東同志趕出來的啊！”李燕玲帶著哭腔，開始顛倒黑白地訴苦。
“我們就是……就是家裡日子太難了，想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報酬提前預支一點，沒想到衛東同志就發了大火，還……還放狗攆我們！這……這真是天大的誤會啊！”
張東昇在一旁也連忙附和，點頭哈腰：“是啊，秀萍同志，您幫我們跟衛東同志說說情吧，我們教衛蘭衛芳可是盡心盡力的，從沒偷過懶啊！”
劉秀萍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她男人陳衛東的脾氣她是知道的，不管對誰都是和氣有加，絕不是不講道理、隨意發火的人。
更何況，陳衛東前幾天還跟她提過，覺得這兩位老師近來心思有些活泛，要求越來越多，怕是長久不了。
此刻看著兩人這番做派，再結合他們懷裡那明顯是“遣散費”的面袋子，劉秀萍哪裡還猜不到真實情況？必然是這兩人貪心不足，又提出了什麼過分要求，觸了自家男人的逆鱗。
等兩人七嘴八舌地說完，用期盼的眼神看著她時，劉秀萍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清晰的疏離和冷靜：
“兩位老師，不好意思。”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
“雖然我不清楚這其中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我們家衛東的脾氣，你們相處這些日子，應該是知道的。他決定的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在這個家裡，我尊重他的決定。”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了兩人一個透心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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