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玲和張東昇被這番有理有據、擲地有聲的話駁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所有的藉口和算計，在劉秀萍這通毫不留情的揭露下，都顯得那麼可笑和卑劣。
劉秀萍看著他們無地自容的樣子，不再多言，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兩位老師，請回吧。以後，就不必再來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自家院門，將那兩張寫滿悔恨與尷尬的臉，徹底關在了門外。
院門在身後合攏的聲響，如同一道最終的判決，將李燕玲和張東昇徹底隔絕在外。
兩人抱著那沉甸甸卻又無比滾燙的二十斤棒子麵，在暮色四合的衚衕裡僵立了許久，晚風吹過，帶來一陣透骨的涼意。
張東昇望著那緊閉的院門，臉上滿是複雜的情緒，有羞愧，有失落，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緊了緊懷裡的面袋子，聲音沙啞地開口，帶著認命般的頹然：“走吧李老師，……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可說的。陳……陳同志對咱們，也算仁至義盡了。這十斤棒子麵，拿在手裡，我這心裡……唉，臊得慌！就像他說的，好聚好散吧。”
他這話裡，竟帶著一絲難得的清醒和良知，想著就此離去，雖然斷了這份優厚的收入，但至少保留了最後一絲體面，也全了過往那點情分。
然而，李燕玲卻猛地抬起頭，她臉上的羞愧和慌亂不知何時已被一種扭曲的怨憤所取代。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不甘和狠毒的光芒，死死盯著陳家的院門，彷彿要將其燒穿。
“好聚好散？呸！”她啐了一口，聲音因為激動和怨恨而變得尖利。
“他說散就散？張老師，你醒醒吧！五十斤棒子麵！就這麼沒了！你甘心嗎？你家那一大家子人，往後指著什麼活？”
張東昇被她問得啞口無言，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抱著面袋子的手更用力了，指節都有些發白，但嘴上還是囁嚅著：“不甘心又能怎樣？是咱們……是咱們先……”
“是咱們先什麼？”李燕玲粗暴地打斷他，臉上露出一絲詭秘而惡意的神色，她湊近張東昇，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充滿了蠱惑。
“張老師，你仔細想想！他陳衛東，不過就是公安局的一個小採購員！他媳婦兒劉秀萍，也只不過是國營飯店的一個服務員！兩個人的工資加起來才多少？你算過沒有？”
她不等張東昇回答，便掰著手指頭，一條條地數落，語氣越來越快，也越來越陰冷：
“他們每個月給咱們五十斤棒子麵，眼都不眨！中午管咱們的飯，有菜有肉，五天就見一次葷腥！過節送禮，出手就是豬肉、點心！”
“你再看看他家裡養的那四條大狼狗！那是四張嘴啊！吃的比人都多！頓頓少不了骨頭和糧食！”
“還有！前面幾個月，他姥姥、姥爺，帶著好幾個半大小子表弟表妹，在他家一住就是好幾個月！那麼多人的吃喝拉撒，全是他們負擔！”
李燕玲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彷彿抓住了什麼致命把柄的得意和猙獰，她死死盯著張東昇的眼睛，一字一頓地，丟擲了那個石破天驚的猜測：
“張老師，你掰著手指頭好好算算！就憑他們兩口子那點工資，就算再翻上一倍！能撐得起這麼大的開銷嗎？他們家的錢和糧食，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她深吸一口氣，用極其陰險的語氣，說出了那個足以致命的詞語：
“所以我懷疑！他陳衛東的錢和東西，來路絕對不正！他不是偷偷參與了黑市買賣，投機倒把！就是……就是潛伏在咱們人民群眾裡的——壞分子！”
“壞分子”這三個字，如同一聲驚雷，在這寂靜的黃昏炸響。
張東昇嚇得渾身猛地一哆嗦，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他懷裡的面袋子差點脫手掉在地上，慌忙抱緊後，他像是被燙到一樣，驚恐萬狀地連連擺手，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
“李老師！慎言！慎言啊！這話可不敢瞎說！要掉腦袋的！要出人命的！”
他緊張地左右張望，生怕這大逆不道的話被第三個人聽了去，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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