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上傳來的刺痛和那股不容置疑的拉扯力道，終於徹底擊潰了張東昇心裡那點殘存的猶豫和僥倖。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李燕玲那張因為怨恨而扭曲變形、再無半分往日溫婉可言的臉龐，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哪裡還是那個一起教書、一起討論學問的李老師？這分明是個被鬼迷了心竅的瘋子！是要拉著他一起往火坑裡跳，往萬丈深淵裡墜的索命冤魂！
“你放開我！”張東昇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甩胳膊，掙脫了李燕玲鐵鉗般的手。
由於用力過猛，他自己都踉蹌了一下，懷裡的面袋子差點甩飛出去。
他驚恐地後退了兩步，與李燕玲拉開距離，彷彿她是什麼沾染了瘟疫的髒東西。
他指著李燕玲，手指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劇烈顫抖，聲音嘶啞地吼了出來，打破了衚衕的寂靜：
“瘋了！瘋了！李燕玲！我看你就是瘋了！！”
他的臉扭曲著，既有對李燕玲這瘋狂念頭的恐懼，也有對自己被捲入這種事情的後悔和憤怒。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要去幹什麼？那是舉報！是誣告！陳衛東是公安！你無憑無據去舉報一個公安幹，你想死，別拉著我！我不想給你陪葬！！”
吼完這一通，張東昇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又像是生怕李燕玲再撲上來糾纏。
他死死抱住懷裡的棒子麵，彷彿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實實在在的東西，然後頭也不回地，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朝著衚衕口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他的腳步慌亂，背影倉皇，如同後面有惡鬼在追趕，只想著儘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離身後那個已經魔障了的女人越遠越好。
看著張東昇那狼狽逃竄、彷彿嚇破了膽的背影，李燕玲並沒有再去追。她只是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撥出的白氣在寒冷的暮色中一團團散開。
突然，她發出了一陣笑聲。那笑聲開始是低沉的、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隨即，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變成了毫無顧忌的“哈哈哈”的狂笑，在這空曠無人的衚衕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和詭異。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了出來，彷彿看到了天下最可笑的事情。
笑了好一陣，她才慢慢停下來，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笑出來的眼淚和鼻涕，朝著張東昇消失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罵了一句：
“呸！沒有卵子的慫包男人！”
這一聲惡毒的咒罵，似乎將她心中最後一點因為獨自行動而產生的遲疑和不安也驅散了。
她感覺自己的心情奇異地好了不少，一種破罐子破摔、孤注一擲的“決絕”感充斥了她的內心。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得有些凌亂的衣服，將懷裡那十斤棒子麵抱得更緊了些，彷彿那是她進行這場“戰鬥”的初始糧草。
然後，她邁開步子，不再看那緊閉的陳家院門一眼，徑直朝著衚衕外的公交站臺走去。
腳步，竟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病態的堅定。
走在逐漸被夜色籠罩的街道上，晚風吹拂著她有些散亂的頭髮，她的腦子卻在飛速運轉，心裡反覆盤算、想象著那個惡毒計劃的可行性：
“舉報……找誰最有用？派出所？不行，陳衛東就是公安系統的，說不定會官官相護……對，要去區革委會！”
“或者市裡的相關部門！就說群眾匿名舉報，懷疑陳衛東利用職務之便，勾結黑市，囤積居奇，生活腐化，家中物資與收入嚴重不符……”
她越想越覺得“證據確鑿”，越想越覺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是在替天行道，是在清除隱藏在隊伍裡的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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