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是老夫人說的,張嬤嬤沉默一瞬,讓丫鬟放下盤子退下。
木桌上擺著幾塊桂花栗子粉糕,剛做好,還散著熱氣。
薰香嫋嫋,熱浪融融。
時淼蹭了蹭玉色夾紗枕,青絲鋪散,兩頰微粉,一翻身便露出纖細柳腰,貼身水紅緞面小衣因動作微微上移,露出一小片瓷白肌膚。
張嬤嬤看得晃神,回神後臉上又浮起憂色。
時家最出名的有兩樣:一是富可敵國的底蘊,二是極受寵的三小姐時淼。風嬌水媚,風姿綽約。前幾年及笄,時家門檻幾乎被媒婆踏破。只是如今……
未待她深想,時淼從榻上坐起,青絲如瀑散下,朱唇一點,鴉羽長睫微攏,端的是千種風情。
她揉揉眼,看向張嬤嬤,半晌才似夢醒般道:“張嬤嬤?”
“小姐醒了?”張嬤嬤知道自家小姐每回醒來都要發會兒痴,放下活計,便要出去拿洗漱的水。
時淼看著她掀簾出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纖長,指若青蔥,是她十六歲的模樣。
可方才,她分明死了啊。
馬車晃了一下,桌上盤子摔到地上,因鋪著羊毛白氈,倒沒多大聲響。
她使勁擰了自己手臂一下,瞬間疼得雙眸氤氳,雪白柔荑上浮起一抹淡紅。
“啊喲,小姐,是撞上了嗎?”張嬤嬤剛進來便嚇得放下水盆,走上前仔細瞧,滿臉心疼。
時淼不顧手上疼,急迫地問:“張嬤嬤,我們要到裴府了嗎?”
張嬤嬤愣住,支支吾吾:“是快到了……小姐……”
時家三小姐因最晚出生,最受老爺老夫人寵,養得嬌嬌性子。
聽說要來投奔素未謀面的裴府時,便大發雷霆,委屈了好一陣才肯上車。
她以為小姐又要鬧,剛要苦口婆心勸,卻見時淼若有所思地望著不知何處,半晌才說:“甚好。”
張嬤嬤:“???”
不待她多問,時淼便伸手一把抱住她,悶悶道:“從前是我不乖,讓嬤嬤多擔心了。往後我定定……”
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反而帶上細碎哭腔。張嬤嬤好笑地摟著自家小姐,輕聲哄:“小姐方才做了噩夢嗎?”
“嗯,我夢到你們都死了,只剩我一個人了。”時淼看著紋理細緻的沉香木,低低道。
車廂外傳來“籲——”的一聲,丫鬟撩簾探進來,見時淼醒了,鬆口氣:“小姐,裴府到了。”
時淼鬆開張嬤嬤,換了衣裳便要下去,又被她微微攔住,一邊將雪白與縐面羊絨裡的鶴氅披在小姑娘身上,一邊輕聲勸:“小姐到了府上可莫再說什麼‘死’的話了。”
時淼乖乖點頭,撩簾下車。
裴燼難得回一趟府,便見一輛精緻馬車停在府前。馬車下襬著木椅,車簾微撩,一隻精緻繡鞋從裡面探出,隱隱可見裙裾下雪白細膩的腳腕,如玉瑩潤,欺霜賽雪。
他眸色驟沉,指腹無聲摩挲過指間玉扳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