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泰抱著那捲圖進了宮。
兩儀殿偏殿,圖在案上鋪開的那一瞬間,李世民的茶就擱下了。
圖是畫在整幅絹上的。海是青的,山是一個一個的尖,草原、沙漠、大澤,一塊一塊,方方正正——跟大唐官庫裡那些鋪開三丈長的山水式輿圖,沒有一處像。
“這是什麼?”
“天下。”李泰說,“兒臣畫的天下——比父皇案上那張,大得多的天下。”
李世民沒言語,先扭頭吩咐:“把樞庫裡那張輿圖抬來。”
內侍們抬來一張捲了邊的舊圖,鋪開在旁邊。那張圖也有一人多長,畫的卻只有大唐十三道,鋪到玉門關外一截就到了頭,剩下大半卷空白。
兩張圖並排擱著。一張畫到了頭,另一張才剛起了個頭。
李世民俯下身,手指從長安那一小點開始,往西走。過隴右,過河西,出玉門——圖上一條線,一路鋪到極遠處幾片他叫不上名的地界。
李泰的手指點上去之前,先說了一句:“圖上每一處,兒臣都核過——安大鬍子走過的地方,他一樣一樣說,兒臣一樣一樣記;他沒走過的,按商隊的里程折算。差不了太多。”
“這兒,草原。”李泰的手指落上去,“大唐的馬能從這兒買——比在市上買,便宜三成。”
“這兒,西域。玉門關外三十六國,國國都有商隊走。高昌平了之後,這條路往後就是商路。兒臣的玻璃和白糖,能從長安一路賣出去,賣到波斯去——大哥在西邊打出來的路,往後走的是貨。”
“這兒,天竺。稻子棉花都是好東西。”
“波斯、大食——安大鬍子走過的地方,銀子和香料的老家。”
“這兒,半島。”李泰的手指往東海一劃,“跳板。”
“東海這幾座島,父皇見過。”他抬眼,“沒上鎖的銀庫。”
李世民一直沒說話。
他繞著那張圖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到西邊,停住;走到東邊,又停住。最後他彎下腰,手按在圖上,像要把那片陌生的西部按進絹裡去。半晌,他直起腰:
“明日散朝後,無忌、玄齡……還有崔君肅、崔玄度、鄭元衡,一併請來。”
次日散朝後,兩儀殿偏殿,圖掛在西牆上,佔了整面牆。
長孫無忌、房玄齡、程知節,崔君肅、崔玄度、鄭元衡,按序進來。程知節頭一個湊到圖前,揹著手看了半天,轉回頭,一臉拿不準:
“陛下,老臣斗膽——這畫的是咱大唐哪一府?”
滿殿的人差點笑出來。
“程伯伯,”李泰在旁邊指著圖中一塊小地方道,“這是大唐,加上大唐外頭的東西。”
“外頭?!”程知節又轉回去,眼睛瞪得溜圓,“外頭還有這麼大?!”
李世民抬手往下壓了壓:“都看完了?看完了,青雀再講一遍——這些地方,能給大唐什麼。”
李泰便又講了一遍。這回講得細:草原的馬,西域的路,天竺的稻棉,波斯大食的銀子和香料,倭國的銀山,半島的跳板。
程咬金聽完,擼起袖子往前一步:“陛下,臣聽明白了——都是好地方!什麼時候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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