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晚翠滑回來,髮髻都跑歪了,“這馬雖然沒腿,倒是一點兒不認生。”
緊接著麻煩就來了。
先是最得意的滑行出了岔子。王鐵柱從府門往工坊滑,半道上木軸“咯吱咯吱”響起來,越響越急,越響越尖,輪轂那兒冒出一縷青煙——軸孔磨得發燙,套軸的木孔一頭髮黑,整根軸卡死在裡頭,輪子直接不轉了。
“殿下”,王鐵柱一臉黑灰地推著車回來,“它、它發熱了。”
老周拆開輪轂一看,直嘬牙花子:“殿下,木頭磨木頭,這就是拿自己的腿磨自己的腿。跑十里,軸就磨細一圈。”
緊接著是輪子。府門口那段路不平,一塊石子硌上去,輪圈的木板“啪”一聲崩掉一角——輻條輪全是木板拼的,崩一處,整圈都跟著松。車把的榫頭也曠了,騎起來左右亂晃,跟喝醉了似的。
李泰蹲在車旁邊,把毛病一處一處摸過去,然後起身,進了鍛坊。
“老周,去打點鐵。”
“打什麼?”
“先打個圈。”李泰拿炭筆在輪圈上畫了一圈,“照輪圈的樣子,打一道鐵箍,燒紅了,套上去。”
鐵匠照辦。鍛鐵圈燒到通紅,鉗子夾著往木輪上一套——“滋啦”一聲,白煙騰起來,木頭表面燎出一圈焦痕。鐵箍遇冷往回縮,越縮越緊,最後死死地箍在輪圈上,拿錘子敲都敲不動。
“熱的時候套,涼了抱緊。”李泰拍了拍輪圈,“再碰到石子,先崩的是外面的鐵圈。”
再然後就是換個軸。木軸抽出來扔了,換成鍛鐵的軸,輪轂孔裡鑲進一對青銅軸瓦,軸瓦和鐵軸之間,抹上一層牛油。
王鐵柱扶著車推了兩步,猛地瞪圓了眼:“殿下!它自己會走了!”——推起來幾乎沒有阻手,木輪上鐵軸,軸瓦里牛油,轉起來跟抹了油的水磨似的。
換了軸再騎,從府門到工坊,從前小半個時辰的路,一盞茶打個來回。王鐵柱逢人就說,他這兩條腿跟換過一樣。
前叉的根部天天吃勁兒,換成鍛鐵的;車架的榫卯接頭,一律外加鐵箍,木銷全換成鐵銷;車把底下加了道鐵卡扣。王鐵柱摔了七八回,車都散不了架了。
最後添的一樣,是個小玩意:鞍座邊上支起一根木杆,杆頭包一塊鐵皮,捏下去,鐵皮蹭住輪圈,“吱啦”一聲,車就慢下來。
“這是做什麼的?”
“給你下坡保命的。”
夜裡,李泰在燈下把圖紙重新鋪開,在圖角上添了幾筆:前輪軸上伸出兩根鐵曲柄,曲柄頭上各踩一隻腳蹬——腳踩著曲柄轉,前輪自己就能帶車走。
畫完了,他看了看,把那一角折起來壓住。
往後再說。
腳踏車改到後面幾天,工坊裡的年輕人已經人手一輛了——誰見了都眼饞,老周索性領著鐵匠開了小爐,照樣子一件件打。連格物院那頭都遞了話過來,幾個匠人告了假,蹲在工坊門口學。
終於有一天,老周拿著算盤來堵李泰。
“殿下,賬在這兒。”他把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一臺腳踏車,鐵箍兩副,鐵軸兩根,軸瓦四個,鐵銷鐵卡十幾件——耗鐵有點大。如今工坊裡大大小小十一臺,往後還要添。”
“多少?”
“五百多斤了。”老周掰著指頭,“殿下,這還沒算工坊裡日日在燒的鑄茶鍋、船上的鐵件、軍裡的刀槍農具。眼下小爐一天出不了多少鐵,料還金貴——再這麼打下去,工坊的鐵,可用不起了。”
李泰沒接話,蹲到鍛爐前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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