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巷口停穩，武媚已經候在門裡了。
李泰半路先遣了快馬回府報信。她得了信，趕在車隊前頭到了新宅，領著僕婦把院裡院外又張羅了一遍。聽見車輪響，迎出去，腳步比平日快了些。
楊氏被僕婦扶下車，抬頭看見女兒站在門裡，腿一軟，扶住了車轅。
“娘。”武媚上前兩步，扶住她的胳膊。
母女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楊氏的手在女兒胳膊上，慢慢收緊，攥出了幾道褶。
“先進來看看吧。”武媚說，“灶上還是熱的。”
進了院子，楊氏四下打量。三進的宅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簷下掛著新換的燈籠，窗紙雪白。
“這是新家？”
“是咱們的家。”
屋裡的床褥都是曬過的，楊氏伸手按了按，一股日頭味。“這褥子——”
“前日就抬出來曬了。”武媚說，“妹妹們的屋子在西廂，一人一間。”
“一人一間？”
“一人一間。”
楊氏在床沿上坐下來，坐著坐著，眼淚先掉了。她一邊掉淚一邊笑，拿帕子按著，按不住。
幾個妹妹從後頭跑進來，呼啦啦圍住她。小的那個才六歲，進門就喂：“娘，後頭有菜！兩畦！綠油油的！”
“看見啦。”楊氏把小女兒摟在懷裡，替她抿了抿頭髮，“往後想看，天天看。”
小丫頭還不知道搬家的分量，只知道新家有兩畦菜、一人一張床、廊下還掛了燈籠，入了夜一點燈，滿院子都是亮的。她拉著二姐在院裡跑了三圈，跑到鞋都快甩掉。
楊氏站在廊下看著，看著看著就用袖口按了按眼睛。
武媚站在她身側，也沒勸，只說：“灶上燉著湯，先進去喝了吧。現在天黑了，菜畦都瞧不清了。”
“明兒再看，明兒再看。”楊氏抹了臉，“往後娘天天看，都看不夠。”
晚飯就在新宅吃的。李泰沒露面，只讓府裡送了一桌席面過來，說給夫人接風。楊氏給孩子們佈菜，布著布著，自己先拿起筷子又放下，看了女兒一眼。
“王爺待你如何？”
“王爺待女兒，如賬房先生一樣。”武媚笑著給母親碗裡夾了一筷子菜，“賬房先生，是王爺府裡頂要緊的人。”
楊氏還想問，小女兒在旁邊搶著說話，這頓飯便熱熱鬧鬧地吃完了。
第二日，李泰找的先生進了院。
三個妹妹的先生是李泰託人尋的，教女童極有章法，束脩從王府賬上走，按月給。開館那日，楊氏領著三個女兒在前頭拜，拜完起來，眼圈又紅了一回。
當年武家扣束脩，先生差點辭館，姊妹幾個的功課斷斷續續。如今束脩月月有人送上門來，回也不必回。
日子就這麼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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