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去了軍裡，先把自己的被子疊好。兵不聽你說什麼，只看你是什麼。
第二，人家營裡的老規矩，別上去就掀。看得懂的學，看不懂的問，問明白了再動。
第三，一年之後，堂裡要查的。你帶的兵能不能站成一排，你的名字就押在冊上——教得好，算軍功；教不好，印收回來，回來重練。”
三百人轟然應諾。
第二日清早，教頭們分三路出京。李泰親自送到東門外。
新驛道的路基已經墊到十里外，遠遠一條土龍伏在原野上，夯過的路面平得能跑馬。教頭隊伍上了新道，馬蹄聲都輕快——往東那段路，過去要兩個時辰，如今一個半。
路邊工地上，刑徒們搬石夯土，號子一浪壓著一浪，監工的軍官捧著厚紙名冊挨個點名畫押。李泰勒住馬，工部的官員小跑過來，遞上一本冊子：“殿下，記工減刑的頭一茬賬算出來了。做滿一季減一月，全道頭一批三百七十人，減刑文書都用印了。前些日子問“真給減”的那個後生，記滿九十工，頭一個放歸——文書昨日剛用印，人還在工地上，求見殿下一面。”
那後生跑過來，褐色囚衣還穿著，人曬得黑紅，見了李泰就要跪，被抬手攔了。
“殿下，俺記滿九十工了！”嗓子是喊出來的，“官爺說，俺這案子，銷了！”
“銷了好。”李泰說，“銷了案子，回去之後，老老實實做人好好種地。”
“哎！”後生用力點頭，又覺得不夠，補了一句，“俺老家門口那條道，也是俺們這麼修的！都修到俺家門口了！”
李泰笑了，擺手讓他回去。轉頭對百騎正道：“記下來。減刑放歸的頭一批，報館寫一篇——閻大人的章程，一個字是一個字，得讓人看見。”
送走教頭，李泰回城進宮覆命。
御書房裡，李世民翻完分流的名冊，在甲等那頁停了停：“周義這個人，留堂？”
“留堂。往將官的路上帶。”
“好。”李世民合上名冊，又從案頭抽出另一份東西，推過來。
手詔，字不多。
“登州水師練兵章程，可以開練了。你來總領，即日赴營。”
李泰捧著手詔看了兩遍，抬頭。
李世民自顧自飲了口茶：“朕記得，那道章程，是你贏來的彩頭。”
“是。”
“章程寫得如何，朕看過了，字比從前強。”李世民擱下茶盞，“可章程是紙上的。登州那麼多個會水的，是你的白紙。去，把他們練成你的字。”
李世民又敲了敲案上那本名冊：“登州那個商棧是你自家的產業，吃住從自己號上走，別讓地方官拿公中的錢貼你私人的賬。”
“糧有官倉，賬有勾稽。”李泰道，“兒臣可不敢把國庫當自家後廚。”
“知道就好。”李世民擺擺手，“去吧。”
李泰躬身：“兒臣領旨。”
退出御書房，廊下風一吹，帶著水汽。
李泰站了片刻，回身對百騎正道：“回去收拾。這一趟登州，回來的日子不定——王府的鋪蓋，都照船上用的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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