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歲歲沒去。
眼下終究是多事之秋,廣場上人山人海,稍微出點岔子便是踩踏生亂,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湊無謂的熱鬧。
不僅是她,大雜院裡的老住戶們似乎也摸透了節日的脾性,院子裡難得聚得整齊,誰也沒往外跑。
可這份全國同慶的熱鬧勁兒,順著衚衕口的大喇叭和各家的收音機,依舊毫無阻礙地灌滿了這方小小的四合院。
秋陽曬得院裡的青磚地暖烘烘的。
賀來福坐在自家門檻上,膝頭墊著一塊破粗布,手裡拎著小鐵錘,叮叮哐哐地敲打著一條鬆了腿的實木長凳。
院角的水井旁,張老師正捧著一臺紅燈牌收音機,戴著老花鏡,小心翼翼地擰著旋鈕。
滋啦滋啦的電流聲響了幾下,很快便傳出了播音員高亢清亮的報幕聲,伴隨著那頭隱約傳來的歡呼與樂曲。
賀來福嘴裡咬著枚小鐵釘,含混地招呼道:“張叔,您今兒沒去前門那邊湊湊?”
張老師是個脾氣溫和的老教書匠,聞言推了推滑到鼻樑上的眼鏡,笑呵呵地擺手。
“不去了,年年那麼多人,我腿腳早不利索了,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倒是你們年輕人,怎麼也貓在家裡?”
“我年年看,早看膩了。”
賀來福吐掉釘子,穩穩砸進榫卯裡。
“來喜倒是坐不住,一大早領著他媳婦跑沒影了,說是非要去擠一擠。”
正說著,徐蘭芝端著一木盆髒水打簾子出來。
她利落地一揚手,水線嘩啦啦傾在院當間的青磚排水溝裡,激起一股潮氣。
“.......由著他們年輕人折騰去吧,受一回罪就老實了。”
徐蘭芝在圍裙上擦著手,笑著搭腔。
“前兩年我圖新鮮去過一趟,那哪是看光景,分明是看人後腦勺!
人潮往前一湧,腳都不用沾地就給帶走了,散場的時候倒好,鞋都讓人給踩脫了一隻,我滿地扒拉半天沒找著,硬是光著一隻腳、墊著報紙走回來的,腳底板磨得全是泡。”
正在水池邊洗白菜的張明霞好奇的問道:“蘭芝嫂子,瞧你們說的熱鬧,啥慶典?好玩兒嗎?”
徐蘭芝笑著給她介紹。
“就十月一慶典啊!”
徐蘭芝見她感興趣,話匣子頓時打開了。
“你們第一次來,要是感興趣可以去看看。
挺熱鬧的,滿大街都是人,到處插著紅旗,各個單位敲鑼打鼓地遊行,喊口號的聲音能把天震漏個窟窿。就是人太多了,走路都走不動。”
張明霞甩了甩手上的涼水,好奇地湊話:“蘭芝嫂子,這慶典真有這麼邪乎?”
他們今年剛從鄉下搬來京都,這還是頭一回碰上城裡過大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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