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志把筆往桌上一磕,態度越發不好。
“你到底要什麼樣的趕緊定,沒瞅見後面還有人排隊呢嗎?”
顧歲歲聞言,回頭看了一眼,就這說兩句話的功夫,身後確實又跟過來兩個排隊的人。
她又瞥了那女同志一眼,暗想這人說話怎麼像吃了槍藥似的,火氣這麼大。
不過,顧歲歲掃了一眼她身後堆滿的煤球,沒把她的態度當回事,反倒往前又湊了兩步,身子微微前傾,隔著視窗壓低了聲音。
“大姐,我想要原煤,不過.......這點兒定額不夠咱們一大家子一個月燒的,您看咱們這兒,能不能另外再多買點兒?”
這話一齣,那女同志翻本子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撩起眼皮,目光飛快地在顧歲歲身上重新掃視了一遍。
皮膚嬌嫩,衣裳嶄新,騎著一輛嶄新的腳踏車,看著年紀輕輕沒什麼心眼兒,絕對是家裡條件寬裕,兜裡有閒錢的主兒。
確認了這一點,女同志清了清嗓子,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她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也跟著壓低了嗓音,快速地吐出一句。
“你先把這一百斤的定額領了,等會兒去旁邊那條死巷子裡等我!”
顧歲歲點點頭,又低頭瞅了瞅手裡的粗竹筐。
一百斤的煤她倒是能背得動,可這竹筐絕對承受不住這麼重的分量,非得散架不可。
“大姐,你們這兒.......能給往家裡送嗎?”
“送!”女同志這會兒好說話極了,十分爽快地從窗口裡推出來一張糙紙和半截鉛筆。
“把地址寫給我!等會兒會有人推著三輪車送上門。”
顧歲歲在櫃檯前利落地寫下家裡的住址,又點出一塊八毛錢遞進視窗。
辦妥後,她麻利地側過身,把位置讓給了身後等待領煤的人。
拎起粗竹筐,她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周圍。
目光掠過煤鋪左側那條僻靜的窄衚衕,又看了一眼櫃檯裡的大姐,自然地拐了進去。
衚衕裡陰冷幽暗,冷風順著牆根直往脖子裡灌。
顧歲歲耐著性子等了不到十分鐘,就聽見牆根處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剛才那個在裡面辦事的大姐探出半個身子,警惕地左右瞟了兩眼,這才衝著顧歲歲招了招手。
這裡應該是煤鋪子的後門,顧歲歲快步走上前去。
兩人湊在斑駁的磚牆邊,活像是在搞什麼地下接頭,聲音壓得極低。
“你想要多少?”大姐是個利落人,也不來虛的,開門見山地直接交了底。
“鋪子裡定量的一百斤一塊八,外頭不要票的,三塊五一百斤,你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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