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上腳踏車,幾分鐘就到了。
雖然她覺得自己出門已經夠早了,可此時副食品店門口早已黑壓壓地排起了一條長龍。
裹著薄棉襖、戴著暗色頭巾的街坊鄰居們挨挨擠擠地站著,手裡攥著各式各樣的布袋子,一邊聊天,一邊順著人流往店門裡移動。
顧歲歲停好車,拎著筐小心地從人群外側擠到前頭,探著身子往櫃檯裡瞅了一眼。
果不其然,國營店裡的光景實在算不上豐盛。
顯眼處堆著的,雷打不動是越冬的“老三樣”,帶著幹泥巴的土豆、像小山包似的大白菜,還有幾筐沾著霜的青蘿蔔。
旁邊稍微金貴些的幾小堆辣椒和豆角,估計是在冷風裡吹了一段時間,這會兒正蔫頭耷腦地趴在臺面上,瞧著毫無生氣,半點水靈勁兒都見不著。
就這品相,買回去招待客人實在有些拿不出手。
顧歲歲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又轉頭走向另一側的賣肉攤位。
那裡連排隊的人都沒了,隊伍早就散了個乾淨。
只剩下一個穿著油汙白圍裙的營業員,正拿著一把大鐵刮子,“咔哧咔哧”地用力颳著油黑髮亮的厚木案板。
案板上連一塊巴掌大的碎肥肉都沒剩下,那刺耳的摩擦聲彷彿在無情地宣告著今日供銷的結束。
顧歲歲心裡有了數,拎著筐轉頭離開了這裡。
等會兒從空間裡拿出一斤鮮豬肉炒木耳,還有帶魚拿兩條,再弄個素菜和炒雞蛋就差不多了。
顧歲歲一邊盤算著,一邊來到煤站。
秋日的早晨透著涼意,煤站裡瀰漫著一股嗆鼻的煤煙味。
這會兒來買煤的人不多,空氣裡飄浮著細微的黑灰。
顧歲歲走到視窗前,將手裡的購煤本和票證遞了過去。
窗口裡坐著個三十三四歲的女同志,穿著件黑不溜秋的藍灰工作服。
她眼皮半掀,先是掃了一眼證件,接著目光便落在了顧歲歲身上。
視線在那身整潔挺括的外套和白淨的臉龐上轉了一圈,眼神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
“十月份定量一百五十斤,要機制煤球的話,能全領走,要是原煤,只能領一百斤。”
女同志的聲音乾巴巴的。
“你要什麼樣的?”
上個月家裡的煤是沈向南來置辦的,顧歲歲對這裡頭的彎繞還真沒怎麼上心。
她略帶疑惑地開口問道:“同志,這兩樣煤有啥區別?”
那女同志聽見這話,目光又在顧歲歲細嫩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在她看來,這準是個在家裡十指不沾陽春水、啥也不幹的嬌小姐,連這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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