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向南一聽，向來堅毅沉穩的面容上少見地露出一絲猶豫。
長久以來的部隊紀律和等級觀念，讓他面對昔日的老首長時，仍下意識地保持著上下級關係，那句“伯父”怎麼也叫不出口。
見他這副遲疑的模樣，姜振國濃眉一擰，原本溫和的臉龐瞬間板了起來，拿出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架勢。
“怎麼？脫了那身軍裝退了伍，連我的話都不聽了？還是說，我這把老骨頭，連當你們一聲‘伯父’的資格都沒有了？”
沈向南被這話堵得一時語塞，一旁的顧歲歲見狀，卻眉眼一彎，大大方方地清脆開口。
“是，都聽伯父的！”
這一聲清亮的“伯父”，瞬間將姜振國刻意端起的威嚴瞬間打散。
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指著顧歲歲對沈向南打趣道：“你看看你媳婦兒再看看你，還沒你媳婦兒痛快，還是練的少了！”
有了這番插曲，客廳裡的氣氛一時間融洽到了極點，歡聲笑語伴著茶香嫋嫋升騰，彷彿將初秋帶來的一絲涼意都盡數驅散在了窗外。
又聊了一會兒，喝完一盞茶，姜振國緩緩坐直身體，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語氣變得嚴肅而鄭重，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你們倆，跟我上樓去一趟書房。”
這話一齣，空氣中原本輕鬆的氛圍似乎停滯了一瞬。
顧歲歲和沈向南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絲驚訝與瞭然。
來之前他們就覺得，姜家不可能無緣無故地邀請他們兩個小輩來參加如此私人的家宴，原來還有別的事情要交代。
兩人沒有半分遲疑，利落地站起了身。
顧歲歲轉過頭，看著正低頭輕哄著孩子的蘇振華，輕聲囑咐道：“蘇伯母，您先受累幫我看一會兒孩子，我一會兒就下來。”
蘇振華顯然早就知道丈夫的用意，她抬起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令人安心的溫和笑意。
她輕輕拍了拍懷中正抓著她衣襟玩耍的小嘉顧，笑著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正事要緊，孩子全交給我你放心。”
姜振國走在前面，顧歲歲跟在沈向南的身側，隨著姜振國那沉穩有力的步伐，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
老舊的紅木樓梯在腳下發出細微而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歷史的脈絡上。
二樓的走廊靜謐無聲，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彩色玻璃窗斜打進來，將空氣中細小的微塵照耀得無所遁形。
姜振國推開書房厚重的雙開木門，一股夾雜著墨香、舊紙張氣味以及淡淡松木香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
書房的面積很大，三面牆都打了一到頂的書櫃，裡面密密麻麻地塞滿了各種軍事理論、歷史文獻以及偉人著作。
靠窗的位置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桌上整齊地碼放著一疊疊檔案，牆壁上還貼著一張不知道是哪裡的地圖。
姜振國走到辦公桌後，並沒有急著落座，而是雙手背在身後，靜靜地注視著並肩站在桌前的沈向南和顧歲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