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梅香如故，歲月長安
一、寒夜客來
臘月的寒風捲著碎雪，拍打在鎮南王府的朱漆大門上。沈明珠坐在暖閣裡，指尖撫過新繡的梅枝紋樣，絲線在她掌心留下溫潤的觸感。炭盆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映得她頰邊泛起淡淡的紅暈，比起初入府時的蒼白，如今添了幾分生氣。
“小姐，王爺派人送了些東西來。” 春桃的聲音帶著笑意，將一個錦盒放在桌上。沈明珠摸到盒面凸起的暗紋，是鎮南王府的虎紋徽記，開啟時聞到一股清冽的冷香 —— 是漠北特有的雪梅香膏，去年宇文梟帶回來的，她說過喜歡這味道。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瓷瓶，院外突然傳來紛雜的腳步聲。不同於王府侍衛的沉穩，這腳步聲急促而慌亂，還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沈明珠的心猛地一沉，將香膏推回盒中：“去看看怎麼回事。”
春桃剛走到門口，就被一陣冷風捲了回來。一個渾身是血的侍衛踉蹌著衝進暖閣，鐵甲上的冰碴子落在青磚上，融化成點點猩紅：“王妃…… 王爺在邊關遇襲，命…… 命屬下回京報信……”
沈明珠的手指僵在錦盒邊緣，耳邊嗡嗡作響。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卻異常清晰：“說清楚，王爺怎麼樣了？”
“敵軍設了埋伏，王爺為掩護主力撤退，身中數箭……” 侍衛的聲音越來越低，“隨行的親兵只剩屬下一人，王爺說…… 說讓您保重，不必等他……”
最後幾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沈明珠的心臟。她猛地站起身，撞到身後的炭盆，滾燙的炭灰濺在裙襬上，竟感覺不到絲毫灼痛。“備車。”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指尖摸索著抓住侍衛的胳膊，“帶我去邊關。”
“小姐不可！” 春桃哭著拉住她，“邊關苦寒，您又看不見，去了只會添亂啊！”
沈明珠沒有回頭，摸索著戴上桌上的狐裘帽：“他說不必等，我偏要等。” 她摸到腰間的虎紋令牌，那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稍稍鎮定，“當年父兄出征，我在府裡等來了噩耗。這一次，我要去他身邊等。”
侍衛還想勸阻，卻被沈明珠眼中的決絕震懾。那雙眼雖看不見光，卻燃著比炭火更烈的火焰，彷彿能燒穿漫天風雪。
二、風雪兼程
前往邊關的馬車裡，沈明珠始終保持著清醒。她讓侍衛詳細描述遇襲的地形，指尖在膝頭畫出簡易的地圖 —— 那是宇文梟教她的，說行軍打仗，地形比兵力更重要。
“此處是黑風口，兩側是懸崖，只有中間一條窄路。” 侍衛的聲音帶著後怕，“敵軍就是在崖上設的滾石，王爺為了讓兄弟們衝出去，親自帶人斷後……”
沈明珠的指尖頓在 “懸崖” 的位置。她想起宇文梟曾說過，黑風口的積雪下埋著許多戰死的士兵，開春化雪時，白骨會順著融水流進河谷。“敵軍有多少人？”
“至少五千，是我們的三倍。”
“王爺帶了多少兵馬？”
“不足兩千。”
沈明珠沉默了。她摸到袖中藏著的銀針，那是她向太醫學的急救法子，此刻卻覺得這細小的銀器如此無力。車窗外傳來風雪呼嘯的聲音，像無數亡魂在哭嚎，讓她想起父兄戰死的那個雨夜。
三日後，馬車行至雁門關。守關的將領認出沈明珠的令牌，卻攔在城門口不肯放行：“王妃，邊關兇險，您萬金之軀……”
“開門。” 沈明珠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是鎮南王的妻子，他在哪，我便該在哪。” 她摘下狐裘帽，露出蒼白卻堅毅的臉，“若王爺真有不測，我這身誥命，這身榮華，留著還有什麼意思？”
守城將士被她的話震撼，紛紛跪倒在地。城門緩緩開啟的吱呀聲中，沈明珠的馬車碾過厚厚的積雪，朝著更北的戰場駛去。寒風捲著雪粒打在車簾上，發出噼啪的聲響，她卻彷彿聽見了宇文梟的聲音，在風雪中對她說：“別怕。”
三、戰地重逢
沈明珠在一處廢棄的軍帳裡找到宇文梟時，他正靠在冰冷的帳壁上，臉色比雪地還要蒼白。左臂的箭傷已經發炎，黑色的血漬浸透了染血的戰袍，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
“王爺！” 沈明珠撲到他身邊，指尖顫抖著撫過他的臉頰。他的皮膚冰涼，呼吸微弱，睫毛上甚至結著細小的冰碴。
宇文梟緩緩睜開眼，獨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濃重的疲憊覆蓋：“你怎麼來了？” 他想抬手摸摸她的臉，卻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