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接你回家。” 沈明珠的眼淚落在他的手背上，瞬間凍結成冰，“我讓太醫教了我包紮傷口，你再忍忍。”
她從行囊裡取出烈酒和金瘡藥，咬著牙將他左臂的箭桿折斷。宇文梟悶哼一聲，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卻始終沒有再發出一點聲音。沈明珠的動作很輕，指尖卻在發抖，她能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知道這有多痛。
“當年在黑風口，我弟弟也是這樣……” 宇文梟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喘息，“我沒拉住他，眼睜睜看著他掉進懸崖……”
沈明珠的動作頓了頓，俯身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微弱的心跳：“這次不會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我拉著你，絕不會讓你掉下去。”
宇文梟的獨眼裡泛起水光，抬手緊緊攥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滾燙，帶著生死邊緣的灼熱：“明珠，若我活不成……”
“閉嘴。” 沈明珠打斷他，用烈酒清洗傷口的動作卻穩了下來，“你敢死在我前面，我就拆了你的鎮南王府，燒了你的沙盤，讓你到了地下都不得安寧。”
宇文梟低低地笑了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沈明珠瞪了他一眼，卻忍不住紅了眼眶。帳外的風雪還在呼嘯，帳內的兩人卻彷彿忘記了寒冷，忘記了生死，只剩下掌心相貼的溫度。
四、雪夜談兵
宇文梟的傷勢漸漸穩定後，沈明珠開始幫他處理軍務。她雖然看不見，卻能憑記憶畫出地圖，聽著侍衛的彙報調整部署。宇文梟靠在榻上，看著她坐在案前，指尖在盲文軍報上快速滑動，偶爾蹙眉思索，獨眼裡滿是溫柔。
“敵軍糧草不足，定會在三日內發動總攻。” 沈明珠將分析結果放在他面前，“黑風口左側的懸崖有處裂縫，可容一人透過，我們可以派小隊從那裡繞到敵軍後方。”
宇文梟的獨眼亮了起來：“你怎麼知道那裡有裂縫？”
“你去年給我講邊關地形時說的。” 沈明珠的指尖劃過地圖上的裂縫位置，“你說那裡的石頭是中空的，下雨時會發出嗚咽聲。”
宇文梟沉默了。他從未想過，自己隨口說的話，她竟記得如此清楚。他伸手將她拉到榻邊，緊緊抱在懷裡：“明珠，委屈你了。”
沈明珠搖搖頭，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能在你身邊，我不覺得委屈。” 她想起剛嫁給他時的忐忑，想起那些在王府的日日夜夜，突然明白，所謂的以婚試愛，早已變成了生死相依。
三日後，敵軍果然發動總攻。宇文梟按沈明珠的計策，派小隊從懸崖裂縫繞後，燒燬了敵軍的糧草。當敵軍陣腳大亂時，他親自帶兵衝鋒，沈明珠則守在中軍帳，聽著外面的廝殺聲，指尖緊緊攥著那枚虎紋令牌。
直到黎明時分，帳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沈明珠猛地站起來，撞翻了案上的茶杯。宇文梟掀開帳簾走進來，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獨眼裡卻燃著勝利的火焰：“我們贏了。”
沈明珠撲進他懷裡，淚水決堤而出。這一次，她沒有忍住哭聲，所有的恐懼、擔憂、思念，都化作滾燙的淚水，浸溼了他染血的戰袍。
五、歸期如約
春暖花開時，鎮南王府的梅花開得正豔。沈明珠坐在廊下，聽著宇文梟給她講邊關的趣事。他說黑風口的積雪融化後，露出了許多當年的兵器，他讓人都收了回來，打算在王府建一座紀念館，紀念那些戰死的英靈。
“對了，” 宇文梟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有些發燙，“我讓人在院子裡種了些漠北的花，等夏天開花時，你就能聞到香味了。”
沈明珠笑了起來，指尖輕輕劃過他掌心的傷疤：“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因為你是我的王妃啊。” 宇文梟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你的喜好，我自然要記在心裡。”
春桃端著點心走來，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紅了眼眶。她想起剛入府時那個沉默寡言、眼盲心冷的小姐，想起那些在沈家受的委屈，再看看如今臉上洋溢著幸福的沈明珠，突然明白，有些緣分，縱然開始得再荒唐，也能在歲月裡開出最美的花。
沈明珠的指尖撫過廊下的欄杆，那裡被宇文梟特意打磨過，沒有一絲毛刺。她知道，這個男人正用他笨拙而深沉的愛，為她撐起一片晴空。而她，也終於在這片黑暗的世界裡，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光明。
暮色漸濃，夕陽的餘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沈明珠靠在宇文梟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嘴角噙著滿足的微笑。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或許還會有風雨，但只要身邊有他，她就什麼都不怕。
梅香浮動，歲月靜好。這便是他們以婚試愛，最終換來的，最溫暖的歸宿。
